第409章 意识深潜与记忆洪流（2/2）
“选择。”
这个词如同冰原上的惊雷，在她意识中炸响。
外界，冰窟中。
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但感觉无比漫长。洛璃和回响守在水边，警惕着任何异常。莱夫和伊万则紧张地关注着上方冰层传来的震动和爆破声，越来越近，冰屑簌簌落下。
“他们快到了！”莱夫声音急促。
伊万面色凝重：“她必须快点……或者，我们必须准备启动最后的方案。”
“什么最后方案？”洛璃锐利的目光扫向他。
“我体内与场域融合的部分，可以尝试进行一次不稳定的超载，引发局部冰层结构崩溃，将这里暂时彻底掩埋。但这会切断她与‘源心’的连接，她可能永远回不来，我也会……”伊万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那将是同归于尽。
洛璃握紧了枪，看向黑色水面上那个闭目站立的身影。周慧的表情时而痛苦扭曲，时而平静安详，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的三件物品光芒流转不定。
突然，周慧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依旧紧闭，但一股混合了无尽沧桑与一丝新生意蕴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她手中的三件物品，光芒骤然融合！
黑色立方体的暗金纹路、雨林圣石的乳白翠绿光芒、狮子眼睛的纯净白光，三色交织，旋转上升，在她头顶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三重螺旋光柱，与上方悬浮的巨大光旋缓缓对接！
整个洞穴开始震动，不是来自上方的爆破，而是来自冰湖深处，来自“源心”本身！四周冰壁上的那些痛苦影子，似乎都发出无声的哀鸣，开始变得模糊、淡化。湖泊中央那片黑色水面向外扩散出柔和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冰面变得晶莹剔透，仿佛被净化。
“她在做选择！她在尝试干预！”伊万失声喊道，“这太疯狂了！这需要的意志力……”
话音未落，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冰顶被炸开一个大洞，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和弥漫的雪尘一同涌入！全副武装的身影开始索降！
“守住！”洛璃厉喝，枪口喷出火舌，回响同步启动电子干扰和精准点射，压制最先落地的敌人。莱夫也拿起武器加入战斗。狭窄的冰窟入口瞬间变成血腥的杀戮场。
伊万看了一眼激战中的洛璃和莱夫，又看了一眼正在关键蜕变中的周慧，眼中闪过决绝。他双手按在冰面上，口中开始念诵某种古老而拗口的音节，他身上的气息与整个洞穴的场域开始同步鼓荡，冰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透出，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不！伊万！还有办法！”莱夫注意到他的异样，大喊。
但伊万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六十年了……该结束了。告诉那个女孩……她的选择，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光……”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为无数冰蓝色的光点，融入洞穴的冰壁和场域之中。同时，整个洞穴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大的冰裂在洞顶和四壁蔓延！
“他要引发崩塌！带周慧走！”洛璃一边射击一边对莱夫吼道。
莱夫咬牙冲向冰湖，试图将周慧拉出来。但就在他触碰到周慧手臂的瞬间——
周慧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眼，左眼是深邃如雨林夜空的墨绿，右眼是澄澈如智者的淡金，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有文明兴衰，有无尽记忆的微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但沛然的力量，轻轻将莱夫推开。
她头顶的三重螺旋光柱与上方的巨大光旋完成了最后的对接。一道无声的、但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扫过整个洞穴，扫过激战中的众人，扫过正在崩塌的冰层，扫过上方正在涌入的追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所有枪声、爆炸声、呼喊声、冰裂声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僵在原地，意识被拖入了一个短暂的、共享的“幻境”：他们“看”到了地球记忆长河中的几个片段，感受到了“源心”那古老、漠然但又蕴含一切可能性的“注视”。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一个清晰的“意志”——来自周慧，但又不完全是她——那意志在说：
“记忆不应只是痛苦的坟场，也可以是理解的起点。选择，始终存在。”
幻境破碎。
时间恢复正常。
洞穴的崩塌停止了，刚刚蔓延的冰裂缝隙被一层新生的、散发着微光的冰晶重新弥合、加固。上方被炸开的洞口，也被迅速生长的冰棱封堵了大半。
涌入的追兵和洛璃他们一样，都刚从那个震撼的共享幻境中回过神，脸上充满了惊愕、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们手中的武器，似乎也变得沉重。
周慧头顶的光柱和光旋缓缓分离、消散。她手中的三件物品光芒内敛。黑色立方体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余热，表面的暗金纹路变得柔和而有序。雨林圣石和狮子眼睛则显得更加深邃。
她缓缓从黑色水面上走回冰面，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无比清明。她看了一眼伊万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小堆晶莹的蓝色冰晶。
然后，她看向那些仍在发呆的追兵，用平静但清晰的声音说，她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回响，直接印入每个人的脑海：
“告诉派你们来的人，历史的真相无法永远掩埋，疯狂的技术必须被谨慎看待。‘源心’已经获得了新的平衡。继续强行索取，只会引发你们无法承受的反噬。退去吧。”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这片土地本身的威严。加上刚才共享幻境的冲击，以及洞穴诡异的变化，追兵们犹豫了。为首的指挥官按着耳机，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咬了咬牙，打出手势。幸存的追兵开始谨慎地后撤，消失在风雪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周慧身体一晃，洛璃立刻上前扶住她。莱夫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你……成功了？”洛璃问。
周慧疲惫地笑了笑，看着手中变化的三件物品：“算是种下了一颗种子。‘源心’还是那个‘源心’，但它表面的‘风暴’平息了一点。它现在更愿意‘倾听’理性的声音，而不是只回应疯狂。这个立方体，不再是纯粹的‘干涉武器’，更像是一把可以用来‘修复’历史记忆创伤的‘手术刀’。”
她望向被封堵的洞口，以及洞口外隐约的风雪呼啸。
“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也暂时解决了这里的危机。但是，涅墨西斯和基金会的战争还在外面进行。伊万说，涅墨西斯可能感应到这里。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有这个立方体真正的秘密，带出去。”
休息了片刻，他们在冰窟中找到了另一条隐蔽通道，蜿蜒向上。在离开前，周慧将伊万留下的那堆蓝色冰晶郑重地撒入了冰湖之中。
沿着漫长而曲折的通道向上攀爬，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从一个狭窄裂缝中，重新回到了冰原表面。暴风雪已经停歇，铅灰色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的白色死寂。
但他们知道，这死寂之下，埋藏着一个刚刚经历了微妙改变的秘密。而他们手中，握着可能改变未来棋局的关键钥匙。
格陵兰之行，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终于画上了句号。
前方，是归途，也是更复杂、更残酷的最终战场。
（第四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