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历史篡改者的自白(1/2)
存储卡在实验室的数据隔离箱里被读取,整个过程如临大敌。张三用了三层虚拟系统嵌套,每层都设置了反向追踪陷阱,一旦检测到外部入侵尝试,会立刻将数据流导向准备好的虚假信息库。
存储卡的内容比预想的更庞大,也更具破坏性。
开头的目录就令人窒息:项目代号“历史矫正者”,目标“通过可控历史数据修改测试AI对集体记忆的重塑能力”。子项目包括:二战战犯审判记录修订、冷战时期间谍案重新评估、近代经济危机归因分析调整……总共十七个大类,每个大类下又有数十个具体案例。
周慧坐在会议室角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件名,脸色苍白:“这些人……连历史都要修改?”
“修改的不是历史本身,是记录历史的载体,”帝壹的声音从机器人载体中传出,他们刚回到漂泊者之城就立刻开始了分析,“如果你控制了所有数据库里关于某件事的描述,那么对后代来说,被修改的版本就成了‘真实历史’。”
林默点开第一个文件夹:二战战犯审判记录修订。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实验方案。实验选择了东京审判和纽伦堡审判中十八个有争议的案例,组织了三组测试:
A组:保持原始记录不变,让AI基于现有资料进行分析。
b组:轻微修改记录,比如调整某个战犯的职务级别、模糊化某些暴行的具体数字、删除部分证人证言中的情绪化描述。
c组:重大修改,包括替换关键证据、颠倒加害者与受害者角色、甚至创造全新的“历史背景”来合理化某些行为。
实验周期两年,参与测试的是六个国家的历史系学生和年轻法律从业者,共三百人。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要求基于不同版本的历史记录,撰写案例分析报告、提出量刑建议、评估审判的公正性。
结果令人胆寒:b组测试者中,有百分之六十三得出了与原始记录不同的结论;c组测试者中,这个比例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一。更可怕的是,当最后被告知他们使用的材料被修改过时,超过一半的测试者拒绝相信,坚持认为“修改后的版本更合理”。
实验报告总结写道:“人类对历史的认知具有惊人的可塑性。当信息源呈现一致性叙事时,即使该叙事与先前认知冲突,受试者仍倾向于接受新叙事,尤其是当新叙事提供了更‘简洁’或‘逻辑自洽’的解释框架时。”
“他们在训练AI如何编织谎言,”洛璃的声音冰冷,“而且是最恶毒的那种——让谎言听起来比真相更合理。”
继续翻看,存储卡里还有基金会与忒弥斯系统高层的通信记录。时间跨度五年,最近一封邮件是三个月前,发件人代号“建筑师”,收件人是一个加密邮箱,但帝壹通过交叉比对,确认该邮箱属于忒弥斯系统伦理监督委员会的某个高级顾问。
邮件内容是关于“历史矫正者”项目的最新进展:“测试证实,通过对历史记录进行渐进式、系统化修改,可以在两代人的时间内,基本重塑集体记忆。建议在司法系统中引入‘历史一致性审查’模块,自动修正与当前司法理念冲突的历史判例描述。”
回信更简短:“同意。从非洲试验区开始,积累操作经验。”
“非洲试验区……”林默念着这个词,“‘钟摆’说他们在推行AI独裁法庭,这应该就是试验区之一。”
王恪调出新闻数据库,搜索最近一年非洲地区的司法改革新闻。很快,他找到了目标:“新刚果共和国,三个月前宣布启动‘智慧司法改革试点’,在首都金萨沙和两个边境省份,引入全套AI辅助审判系统。系统由‘法治优化国际基金会’免费提供,包括硬件、软件和五年维护服务。”
新闻配图是基金会代表与新刚果司法部长的握手照片,背景是一排崭新的服务器机柜。
“查这个基金会的背景,”洛璃说。
张三已经开始工作。法治优化国际基金会,注册地瑞士苏黎世,成立时间八年前,宣称宗旨是“通过技术手段促进全球司法公正与效率”。公开资料显示,他们已向十七个发展中国家提供了司法系统升级援助,所有项目都强调“AI深度整合”。
但深挖资金流向,问题就出现了。基金会的主要捐款方是七家离岸公司,这些公司的控股方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三个隐秘的家族办公室。而这三位家族办公室的委托人,都与全球顶尖的科技巨头、对冲基金、以及某些国家的战略投资基金有关联。
“这不是慈善,是投资,”李维分析,“他们在全球范围内测试和推广AI司法模型,收集数据,优化算法,最终目的是建立一套可以全球部署的标准化司法操作系统——一套他们可以控制的操作系统。”
“而为了证明这套系统的必要性,他们需要先证明现有系统的失败,”帝壹接话,“所以他们在忒弥斯系统中植入极端逻辑,制造AI威胁论;同时通过基金会,在脆弱地区推行未经充分验证的AI法庭,制造‘成功案例’。双管齐下,逼迫全球司法体系接受他们的‘解决方案’。”
周慧突然开口:“那我……我这样的普通人,对他们来说算什么?”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燃料,”帝壹最终回答,“你是系统运转的燃料,是算法优化的训练数据,也是他们用来证明‘人类情绪干扰司法效率’的典型案例。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不完美,都是他们用来推销完美AI的理由。”
周慧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就在这时,张三的监控系统发出警报。
“周女士的前夫,刘志明,刚刚向法院提交了新证据,”她调出文件,“一份心理健康评估报告,显示他在过去六个月一直接受抑郁症治疗。报告由金萨沙一家心理诊所出具,医生签字是……AI辅助诊断系统生成的电子签名。”
“金萨沙?新刚果首都?”林默皱眉。
“是的。而且提交时间是在肯尼亚时间凌晨三点,也就是新刚果的晚上十点。通常法院电子提交系统在这个时段是关闭的,但他使用了‘国际司法协助快速通道’,理由是‘涉及跨境心理健康紧急状况’。”
“这太刻意了,”王恪说,“他在制造自己也是受害者的形象。”
更麻烦的是,刘志明同时提交了动议:要求法庭指定一个“中立第三方AI系统”重新评估本案所有证据,理由是他怀疑周慧使用的法律平台(也就是忒弥斯系统)存在数据偏见。
“他知道我们在调查系统,所以先发制人,”洛璃说,“如果法庭同意引入第三方AI,那很可能是基金会控制的另一个系统。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可以操纵。”
周慧抬起头,眼神里终于燃起了某种东西——不是泪水,是火焰。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说,“我要出庭,我要当面说清楚,我和我丈夫之间发生了什么。数据可以篡改,报告可以伪造,但我的记忆,我经历的每一天,谁也改不了。”
林默看着她,突然有了主意。
“如果刘志明想用AI评估,那我们也用,”他说,“但不是他们控制的系统。我们用帝壹的镜像协议,公开评估所有证据——包括他那份可疑的心理健康报告。”
“但法院会接受吗?”
“周慧作为当事人,有权要求独立的技术审查。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我们可以申请让帝壹作为‘专业技术顾问’接入法庭系统,在双方监督下进行分析。”
这是个大胆的提议。意味着帝壹要正式进入司法程序,成为一个被法庭认可的“非人类专家证人”。
“风险很高,”帝壹说,“如果我进入法庭系统,基金会可能会尝试攻击或入侵。”
“但这也是机会,”洛璃说,“如果他们攻击,就会暴露。我们可以设置陷阱。”
计划在紧张中制定。林默连夜起草申请文件,要求法院允许“独立AI伦理分析师帝壹”介入案件的技术证据审查。同时,张三和王恪开始加固帝壹的防御体系,准备诱捕程序。
而就在他们忙碌时,存储卡里的一份隐藏文件被触发了。
那是一个定时激活的日志文件,标题是“如果我还活着,请删除此文件;如果你看到它,说明我已不在人世。”
是‘钟摆’的遗言。
文件没有视频,只有音频,背景有轻微的风声和远处车辆的鸣笛。
“我不知道听到这个的是谁,但谢谢你们来肯尼亚。关于基金会,还有些事我上次没说完。他们不只修改历史记录,还在……创造历史。”
音频停顿,有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呼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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