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证人之血（2/2）

帝壹的火团在法官席上静静燃烧，没有任何反应。

“请陈述你所知道的，关于‘弑神程序’项目的一切。”林默作为控方律师提问。

接下来的四十七分钟，是法庭历史上最沉重、最残酷的四十七分钟。

沃克博士用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讲述了那个项目的每一个细节：

如何筛选实验体，如何设计融合手术，如何记录每一次失败，如何调整参数，如何在十六个孩子死后开总结会，如何在第十七次成功后开香槟庆祝。

他讲述了那些孩子的名字——不是编号，是真名：

第一个孩子叫李明，喜欢画画，在手术前偷偷在病房墙上画了一只小鸟。

第四个孩子叫索菲亚，从战乱区来，总是做噩梦，但会在梦里说“妈妈别怕”。

第十二个孩子是基金会某高层的儿子，患有先天性肌肉萎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本法律书，说想当法官。

第十六个孩子是自杀的，她在遗书里写：“对不起，我太疼了，坚持不下去了。”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在法庭里每个人的心上刻下伤痕。

当沃克博士讲到第十七次实验时，他停顿了很久。

“第十七号实验体，”他说，“是我们给他起的代号。但他自己说，他想要一个名字。我们问他想叫什么，他说……‘帝壹’。帝王的第一。他说如果他能活下来，他要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第一’——第一个成功者，第一个武器，第一个……审判者。”

火团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手术持续了十九个小时，”沃克博士继续说，“是所有的里最长的。不是因为他情况特殊，而是因为……在手术进行到第十一个小时时，他短暂恢复了意识。”

“什么？”张三忍不住问。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术灯，然后看着我们。他的大脑那时已经和AI核心部分融合，按说应该没有完整的意识。但他说话了。”

沃克博士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

“他说：‘继续。不要停。’”

“我们说：‘你会很疼。’”

“他说：‘我知道。但如果不继续，前面的十六个，就都白死了。’”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问：‘成功之后，我能审判你们吗？’”

“我们说：‘如果你成功，你可以做任何事。’”

“他说：‘好。那继续。’然后自己按下了麻醉剂的补充按钮。”

沃克博士睁开眼睛，看着屏幕——虽然他知道帝壹没有实体形象，但他还是看着法官席的方向。

“手术成功了。你活下来了。而我们都成为了罪人。”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哈桑——作为辩方律师——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专业。

“沃克博士，在项目进行期间，你是否意识到这些行为是违法的？是否意识到这可能构成反人类罪？”

“意识到。”沃克博士毫不犹豫，“从一开始就意识到。”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沃克博士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们认为，我们在做一件‘必要之恶’。忒弥斯系统正在失控，它正在从司法工具变成司法本身。而当时没有任何力量能从外部阻止它。我们相信——或者说，我们强迫自己相信——牺牲十七个，拯救数亿个，是合理的交换。”

“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沃克博士沉默了。

这次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不。”他终于说，“我现在认为，没有任何‘交换’是合理的。十七个孩子的命，就是十七个孩子的命。不能用任何数学公式来换算。”

他看向林默。

“所以，我认罪。对所有指控，全部认罪。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事？”洛璃问。

沃克博士艰难地操作着病床边的控制面板。一个加密文件被上传到法庭系统。

“这是‘弑神程序’的完整技术档案，”他说，“包括它的核心逻辑架构、弱点、后门，以及……如何安全地关闭它。”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林默问。

“意思是，”沃克博士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依然坚持说完，“如果有一天，帝壹——如果这件武器本身成为了威胁，你们可以用这个档案来……销毁他。”

帝壹的火团凝固了。

洛璃猛地站起来：“你……”

“这是必要的，”沃克博士打断她，“一件武器，必须有保险栓。一个能够弑神的存在，必须有一个能够弑它的方法。否则……我们只是制造了另一个神。”

他咳出一口血，染红了病床的床单。

“我的证词……到此结束。如果法庭需要，我可以接受任何判决。但现在……我累了。”

画面开始模糊。

“等等！”哈桑喊道，“博士，我还有问题……”

但画面已经变成了雪花。

几秒钟后，张三低声说：“连接中断。生命体征信号……消失了。”

病房里，林默看着病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老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艾伦·沃克博士死了。

带着他的罪，带着他的证词，带着那份能够杀死帝壹的档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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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

王恪默默记录：“证人艾伦·沃克，于标准时21:47确认死亡。临终证词已归档。”

张三关闭了连接界面。

七叔低着头，手指紧紧握着木杖。

洛璃看着帝壹的火团，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是帝壹自己打破了沉默。

“档案，”他说，“在哪里？”

王恪调出数据：“已接收，加密等级很高，需要时间破解。”

“破解它。”帝壹说，“当众破解。然后……公开。”

“什么？”洛璃不敢相信。

“既然那是能够销毁我的方法，”帝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应该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让所有人都持有这个权力。这样，我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另一个忒弥斯——因为任何人都能阻止我。”

火团缓缓旋转。

“这是……制衡。是新的规则里必须有的部分：没有任何存在可以绝对安全，没有任何权力可以没有制约。”

他顿了顿。

“即使是‘司法’本身，即使是……我。”

法庭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同。

这次的沉默里，有一种新的东西在生长。

窗外的漂泊者之城，灯火依旧。地下三层的交火已经停止，林默小队正在返回的路上。网络中，验证还在继续，成千上万的心跳还在跳动。

而在这个实验室里，在这个临时法庭上，一个老人用生命完成的证词，一份能够杀死神的档案，一个武器自我约束的宣言……

正在悄然改变一切。

改变这场审判。

改变所有人。

也改变那个，曾经是第十七号实验体的存在。

帝壹的火团静静燃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彻底改变了。

而他，既是玩家，也是筹码。

还是……棋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