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日常(弥豆子篇)(2/2)
“还是有点儿烧,先把药输上吧。”她像是在对昏迷的哥哥解释,又像是在安排自己的工作。动作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轻轻握住炭治郎一只搁在身侧的手。
“要扎针了,先把手正过来……”弥豆子低声说着,用指尖调整了一下炭治郎手腕的角度,让手背的血管更清晰一些。然后,她拿起准备好的、消过毒的输液针和软管。
“要小心些,不能扎歪……”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全神贯注。灯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粉色的眼眸紧盯着那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手腕稳定,动作精准。
针尖刺破皮肤,顺利进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回流入细小的软管,随即又被透明的药液推回。
“好了。”弥豆子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迅速用胶带将针头固定好。接着,她拿起药瓶,踮起脚尖,将它挂在一旁的金属输液架上,调整好滴速。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看着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长的软管,缓缓流入哥哥的血管。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今天的事很多啊,”她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一会儿给哥哥输上液,观察一会儿,就去给隔壁病房的伤员换药。然后要打扫这边走廊的卫生,天气好,得把能晒的被子都抱出去晒一晒。还有,药房那边说今天送来的药材需要帮忙分拣……”
她一项项地数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鼻子一阵莫名的酸热,有点发堵。她连忙抬起手背,轻轻揉了揉鼻尖。
“对了,还得给哥哥擦一下脸,出这么多汗,睡着也不舒服。”她转身走到脸盆架旁,将干净的毛巾在温水中浸湿,仔细拧干,然后又回到炭治郎的床边。
她弯下腰,拿着温热的毛巾,准备擦拭哥哥的额头、脸颊。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炭治郎沉静的的脸上时,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一下。
“欸?”弥豆子眨了眨眼。
视野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朦胧。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盈满了眼眶,然后争先恐后地滚落。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珠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砸在炭治郎盖着的洁白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怎么……会流泪……”弥豆子愣住了,她有些慌乱地抬起手,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水。可是越擦,眼泪流得越凶,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豆大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一会儿……还要去打扫卫生……”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地、徒劳地说着,仿佛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哀求这突如其来的悲伤赶紧停止,“我还要……去晒被子……还要分拣药材……我还要……”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那些强撑的平静,那些自我安慰的“肯定没事”,那些用忙碌填充空虚的打算,在这汹涌的、无法理解的悲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伏倒在了炭治郎的病床边缘。额头抵着哥哥缠满绷带的手臂,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呜……呜呜……”
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终于冲破了紧闭的牙关和所有的伪装,在寂静的病房里低低地回荡开来。起初还是克制的呜咽,很快便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无助与恐惧的抽泣。
“哥哥……白鸟哥……大家……”
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这些天来强行压抑的所有恐慌、所有不安、所有听到噩耗时的怀疑与自我欺骗,所有看到伤员惨状时的恐惧,所有对昏迷哥哥的担忧,以及那对那位如兄如师般的“白鸟哥”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
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倾泻出来。
她一直不敢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脑海中就会有无数声音响起,蝶屋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小清她们崩溃的哭声,还有那些关于“牺牲”的、细碎却执拗的流言……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沉重的巨石,不断堆积在她的心头。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她以为自己能用忙碌和“肯定没事”的信念撑过去。
可是,好重啊。
真的太重了。
重得她这个力气变大了很多的女孩,也快要被压垮了。
晨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洒进病房,照亮了床上昏迷的少年,也照亮了伏在床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所有坚强和希望都哭出来的少女。
那光芒温暖而充满希望,却照不散弥漫在房间里的、冰冷的、压抑的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