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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出世为戒色,入世为展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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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湛方丈手掌虚划四方:「京畿古刹,已成囚笼。」

「长此以往,我寺弟子便是那檐下青灯,再照不得万里山河了。」

「凶手所求,正在于此。」

「至于新四派能捞多少好处,不过是秃鹫分食罢了。」

这话说得简单直白,毫无禅理佛偈,却让每个僧人的神色沉下。

他们大相国寺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门下弟子自当踏遍九州,观山岳以明佛性,涉江河而证菩提。

若只知枯坐青灯之下,终日诵经礼佛,如何能参透这芸芸众生的疾苦?

那般闭门造车,莫说光大佛门,便是自性真如,怕也要参成个井蛙之见!

展昭目光微动。

持湛方丈所言一针见血。

但这样凶手成功后的假设,倒是让他想起了另一个门派。

老君观!

昔日中原五大派之首的老君观,不就是如此下场么?

先是在宋辽国战里面损失惨重,其后又因真宗天书封禅,大兴道教,而门风堕落,日渐奢靡。

以致于当先帝驾崩,太后将天书往陵墓里面一封,造神运动结束,老君观直接遭到反噬,由云端跌落,如今几年已有一蹶不振的态势。

两相对比,凶手的目的,莫非是让大相国寺步老君观的后尘。

对外影响六路的负业僧被纷纷剪除,再与新四大派结下无法化解的仇怨,想要重新拉起一批负业僧都是不可行的。

只能选择收缩影响,最后龟缩京师,门派世风日下,走向无法避免的衰败。

「再观那铁剑门!」

展昭思索之际,持湛方丈继续道:「谢无忌若为主谋,能得几分好处?」

「非如剿灭恶人谷那般,可昭告天下,博个侠名,这等卑劣行径,天下不齿,他万万不敢泄露半个字。」

「他赌上铁剑门百年声誉,以宗师客卿暗算我寺,图的仅仅是我寺式微后,新派独尊?」

「如若失败,他就得承担起滔天罪责,我寺不会放过他,朝廷更不会放过他!」

众僧再度颔首。

这番话总结一下,就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成功了,好处不是铁剑门一家享受;

失败了,罪责却要铁剑门一家承担。

谢无忌为何如此愚蠢,要做这样的事情?

护法僧持岳彻底冷静下来:「阿弥陀佛!此人只是帮凶?」

「善哉!善哉!」

持湛方丈道:「他绝非首恶,只是帮凶,甚至是受人所制的掌中刀兵。」

展昭默默点头。

持湛方丈所想,与其不谋而合。

他还有另外的证据辅佐。

比如铁剑门的少门主张寒松,是个心机极重的剑客,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准备扶持其接替门派掌门,谢无忌就不会是那种鲁莽冲动,动不动押上门派未来豪赌的人。

既然确定了谢无忌的定位,持湛方丈的安排就有所改变:「未免幕后真凶灭口,我寺僧人,暂不宜入京东路。」

说著,他看向顾临:「戒尽,将铁剑门主谢无忌涉案,告知六扇门神捕苏无情,请他出手详查谢无忌,一应联络事宜由你负责。」

「是!」

顾临起身领命。

如此基本安排妥当。

首先将此案通报朝廷,确定有凶手杀害皇家寺院僧人。

其后由文殊院首座持慧、地藏院首座持宏,率戒律僧,保持对丐帮、丹霞派的压制。

以戒嗔为首的五名负业僧,出寺寻找最后一名负业僧戒迹的下落。

先前掀起锺馗图一案,本就与六扇门有密切往来的顾临,与六扇门一同追寻铁剑门主谢无忌的线索。

「你留一下。」

待得众僧各自领命,持湛方丈又看向展昭。

展昭留下,待得禅房内,只剩两人相对。

方才在众僧面前,这位若青松峙岳,指挥若定,举手投足间便安抚惶惶人心O

此刻四下无人,却见他肩背微佝,面色青白如旧瓷,唇上的血色竟迅速褪去。

展昭变了色:「方丈!」

持湛方丈微微一笑,刹那间,刚刚的颓唐之气又如露水遇朝阳般消散无踪:「无妨,我看似虚弱,寻常宗师还是伤不得我的,只是有你坐镇寺内,更加稳妥些。」

「你未开气海,就能与楚辞袖不分胜负;佛心未固,就能破卫柔霞心境缺漏,这般天资,当独步天下。」

「有你在,我安心许多。」

展昭不奇怪对方居然知道的这般详细,却忍不住道:「龙王」耶律苍龙真就如此强横,令方丈的伤势久久无法痊愈?」

持湛方丈坦然道:「宗师亦分四境,耶律苍龙已近四境,我还在三境前徘徊,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能伤得到此人,已是大日如来法咒」的神异了。」

「宗师四境?」

展昭道:「请方丈指教。」

「你现在知道那些,并无好处。」

持湛方丈轻轻摇头,趁机举了个例子:「以烟雨阁主楚辞袖的资质,若非强破玄关跻身宗师,不会与你久战不下,而她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往后数十寒暑,或要困于一境,徒叹奈何。」

展昭:「————」

方丈怎么也有戒言的风范了?

这话给楚辞袖听到,打击可不小,这是认为她接下来可能会止步不前啊!

不过以潇湘阁的底蕴,或许也不知宗师境的许多玄机,毕竟能登临宗师之位,就是得天之幸了,还能拒绝不成?

持湛方丈倒不是想要毒舌,而是趁机灌输这个理论,语重心长地道:「宗师之道,不在早成,亦在根基,年少得志者,往往长久不得————」

他说到这里,也不禁想起了真武第七人和仙霞第四奇。

当年巅峰时期的中原五大派里,那两位也是最惊才绝艳的,天才中的天才。

二十岁前开辟先天气海,皆根基稳固,绝非速成。

二十五岁前就能登临宗师,亦是厚积薄发,日后三境四境都大有所望。

可惜这两人此后的人生路,并不辉煌,而是变得寂寂无闻。

所以有时候年少成名,过于惊艳,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也是特意将展昭留下的原因。

持湛方丈担心他近来与宗师交锋不落下风,要么看轻了宗师,要么看高了自己,难免飘飘然,接下来吃个大亏,悔之晚矣。

展昭能感受到这位的善意,诚恳地道:「多谢方丈指点,宗师之路,我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求快,只求走得更远。」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尽早成为宗师,甚至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宗师。

比年纪有什么意思,关键还是看,谁最后走得更远。

天下无敌不比单纯的年轻厉害百倍?

持湛方丈隐隐有些诧异,他见过许多天赋异禀的奇才,却都不似这般,倒也露出安心的笑容:「持愿师兄眼光真好,你更是一位好孩子,我这般说,你不要见外。」

「不见外,不见外————」

展昭目光微动,倒是趁机提出要求:「有一事,弟子想要拜托方丈。」

持湛方丈道:「何事?」

展昭赶忙道:「我这个法号,是临时法号,起的————不甚恰当,能否换一个?

「原来如此!」

持湛方丈失笑,但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你学了易容?」

展昭道:「是的。」

持湛方丈稍作沉吟,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愿意一辈子青灯古佛,四大皆空?」

展昭坦然道:「不愿意。」

人生长远,他想要领略各路的风光,而非局限于一地。

哪怕大相国寺对他再好,他终究还是有还俗的那一日。

持湛方丈眼底泛起一丝了然,又看向堂内青灯:「你看那灯焰,可曾因名相而改其光?名者,实之宾也,你心中无尘无垢,戒色二字便为菩提明镜,永远为你而留。」

展昭眨了眨眼睛,没听明白。

持湛方丈合掌浅笑:「出世为戒色,入世为展昭,本就未曾离你分毫,又何必另觅他名?去吧!去吧!」

展昭这下明白了。

申请改名失败。

他合掌行礼,走出方丈院,不禁有些小小的不开心。

说好的临时法号呢?骗人的吧,现在上下都喊顺口了啊————

虽然这个法号有时候也挺好用,特别是与女施主沟通时。

但将来亲朋好友问起来,你在出家的那段时日里面,法号叫什么啊?

他怎么回答,说出去又是不要笑挑战了。

所幸办法总比困难多,展昭抬头望向天空明月,目光陡然一动:「出世为戒色,入世为展昭,本就未曾离我分毫————」

「这可是方丈你说的!」

「弟子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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