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阴沟里也能翻船(2/2)
火光映亮他炸起的尾羽,也映亮吴三婆转身时脸上那一瞬的惊愕,随即化作狞笑。
“小鸡崽,你可别太狂了——”
话音未落,她左手猛地撕开自己前襟!
粗布衣裂开,露出底下一层灰白油皮般的符纸人偶,紧贴心口,五官模糊,唯独胸口一点朱砂,正急速变黑。
“嗤——!”
人偶爆开,不是炸,是“溃”。
浓稠如沥青的黑色脓血泼洒而出,遇风即沸,腾起大片墨色毒雾,所过之处,青砖滋滋冒泡,梁木焦卷剥落,连凤火都被逼退半尺,火苗噼啪颤抖,竟显出几分畏缩。
怒哥双爪猛压地面,凤火倒卷成盾,可那雾已漫过脚踝,灼得他爪心生疼——这不是寻常毒,是用七十二具童尸脐带炼成的“蚀命瘴”,专噬精魄,凤火可焚万物,却烧不净这等阴秽之毒。
他喉间滚出低啸,双翼猛然张开,欲以火翼强行扇散毒雾。
可就在此刻——
药库门前,阴影忽然一沉。
不是人影落下,是光被抽走了。
阿朵到了。
她站在毒雾边缘三步之外,黑刀尚未入鞘,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悬于地面一寸之上。
她没看吴三婆,没看怒哥,甚至没低头。
她只是静静望着脚下青砖缝隙里,一缕正悄然向上蒸腾的、带着药香的湿气。
然后,她反手,将黑刀刀柄朝天,刀尖朝地,缓缓——倒插入地。
刀锋没入砖缝,无声无息。
可就在刃尖触到地底三寸的那一瞬,她右眼瞳孔深处,一点赤光轰然暴涨——温热、粘稠、暴烈如初生胎动的原始真蛊气息,自她心窍奔涌而出,不升,不散,不燃,而是……向下。
沉入砖缝,钻进地脉,隐没于黑暗深处。
整座祠堂地基,微微一颤。
而药库门前,那团翻涌的墨色毒雾,边缘忽然开始……逆旋。
阿朵足尖点地,未扬尘,未破风,只有一道残影如墨滴入水,在毒雾翻涌的刹那,已钉在药库门前三步之距。
她没进屋。
那雾太“熟”——熟得像清源村后山断崖下千年腐叶堆里蒸腾的瘴气,熟得像阿朵七岁时被灌下第一口“静脉汤”时,喉管里泛起的甜腥。
蚀命瘴噬魄,可若只是蚀魄,吴三婆不会撕开前襟、不惜自毁符偶引动脐带怨煞;她要的,是让怒哥火息一滞、神识微荡的半息空门——好让藏在梁椽暗格里的第二支“牵魂针”,顺着凤火余温,悄无声息刺入他心轮。
阿朵右眼银焰未熄,左瞳却已沉入赤色深渊。
原始真蛊的气息不是爆发,是“沉降”。
它不焚、不冲、不炸,而是像胎盘初结时脐带第一次搏动——温热、粘稠、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力,直贯地脉。
黑刀倒插。
刃尖触砖缝的刹那,地底传来一声极闷的“嗡”——仿佛整座祠堂的青石基座,忽然成了某具巨大心脏的腔壁。
毒雾边缘开始逆旋。
不是被吹散,是被“吸”。
墨色浓雾如活物般蜷缩、拧紧,中心骤然塌陷,发出低频呜咽,似无数婴灵在地壳深处同时张口吮吸。
吴三婆脚下一空,不是下坠,是“被拽”——双脚猛地陷进青砖,砖面竟如泥沼般软化、鼓泡、翻涌出混着腐根与陈年尸油的黑泥。
她嘶吼,指甲抠地,可那泥已漫过小腿、膝弯、腰腹……直至卡在胯骨下方,再难寸进。
她被活埋至腰部,灰白油皮般的脸涨成紫红,脖颈青筋暴凸,双目暴突,却死死盯着阿朵——不是恨,是惊骇,是某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裸的恐惧。
阿朵俯身,左手两指并拢,自吴三婆汗湿的鬓角斜划而下,指尖掠过耳后蛊脉旧疤,停在她颈侧跳动最烈的“哑穴”上。
一按,一捻,喉骨微错,声带痉挛,却未封死——只让她发不出咒音,却仍能喘、能咳、能吐出真相。
她右手探入吴三婆怀中,动作精准如解剖。
粗布内衬第三层夹层被撕开,露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中央浮雕一道云纹剑锋,剑柄处嵌着半粒干涸血痂;盘底阴刻小字——“茅山·陆氏丙寅支·镇岳司”。
阿朵指尖摩挲过那道云纹剑锋,指腹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灵力波动,是微弱却持续的“嗡鸣”,像一只被捂住嘴的蜂,在青铜深处徒劳振翅。
她抬眼,目光穿过祠堂断墙,越过焦土与游魂残影,投向村外三十里外那片终年雾锁的鹰愁岭。
那里没有风。
可罗盘底的嗡鸣,正一下,又一下,稳得如同心跳。
阿朵缓缓合掌,将罗盘攥进掌心。青铜冰凉,血痂微痒。
她没看吴三婆,只将黑刀从地缝中拔出。
刃身未染泥,却比先前更沉一分——仿佛刚刚吞下了一整条地脉的喑哑。
远处,顾一白单膝跪在焦土上,喉间血块未干,左臂枯槁垂落。
他没抬头,可阿朵知道,他听见了罗盘的嗡鸣。
也听见了,那嗡鸣的节律,与自己心跳,悄然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