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这亲戚,不认也罢(2/2)
一道银光,正自祠堂最高处残存的横梁阴影里,悄然凝聚。
风死了,可空气没死。
它在绷紧——绷成一张透明的弓弦,两端钉着陆嵩的束灵索与阿朵指端那缕未散的淡金雾气。
砖缝里灰屑还在簌簌坠落,像时间被碾碎后无声的余烬。
就在陆嵩袖角微扬、玄色帛书将展未展的刹那,一道赤影撕开凝滞的气流,如离弦之火矢,直扑祠堂残梁!
怒哥来了。
他没吼,没叫,甚至没抖翅——凤种血脉在危局中从不靠声势压人,只凭一瞬决断。
双爪扣住焦黑横梁边缘,颈项骤然昂起,喉间金核嗡鸣如钟,下一息,一团银焰自喙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寻常火。
焰心幽蓝,外裹银鳞状流光,旋转如星璇,落地无声,却似有千钧重锤砸入青石——“嗤”地一声闷响,火未燃,砖已陷。
三寸之地,石面熔蚀如蜡,黑洞幽深,不见底,不冒烟,唯有一圈银边微微发亮,像大地被剜去一只瞳孔,正冷冷回望。
界已立。逾者,焚。
葛兰倒抽一口冷气,竹简滑落半寸,金纹凤羽衔铃“叮”地轻颤,竟不敢再鸣。
陆嵩瞳孔一缩,足下青砖裂纹骤然蔓延至脚踝。
他没看怒哥,目光死死锁在那黑洞边缘——银焰未熄,余温竟使周遭空气扭曲,仿佛连光线都绕着那洞口打旋。
这不是妖火,是凤髓真炎,是上古血脉对僭越之地的天然宣判。
就在此时,顾一白动了。
他没看怒哥,也没看那黑洞,只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笺。
纸色微黄,边角磨损,却压得极平——显然早已备妥。
他指尖一捻,朱砂印泥无声浮现,拇指按上,重重一捺。
“啪。”
一声轻响,却比方才银焰落地更刺耳。
他将素笺翻转,背面赫然盖着一枚残缺印章:半枚“清源蛊宗”篆字,另半边碎裂,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印泥——正是大蛊师尸身被剥下衣袍时,从其贴身内衬夹层中搜出的私印残骸。
印痕歪斜,血锈斑驳,却真实得令人齿冷。
顾一白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死寂:“大蛊师伏诛,清源村蛊脉断绝,人籍崩解,祠堂无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嵩腰间束灵索,又掠过那卷《地契重录》初稿,“此村,今为阿朵所献‘投名状’——挂我顾一白名下,代管,代镇,代承。”
他唇角微掀,笑意冰凉:“陆执事若执意踏进这三寸界内……”
他指尖轻轻一弹素笺,纸页翻飞,朱砂印痕在残月之下泛出铁锈般的暗光。
“——便是越境劫掠。”
话音落,风未起,云未移。
可陆嵩袖中,忽有一物悄然微震。
他左手五指极缓地收拢,袖口垂落,遮住腕间一抹青铜冷光。
那罗盘尚未出鞘,指针却已在袖底无声狂跳——不是指向顾一白,不是锁向怒哥,而是死死咬住阿朵心口那枚温润玉丹的方向,嗡鸣如蜂群振翅,愈演愈烈……
雾没散,风却死了第二次。
陆嵩袖中那抹青铜冷光,终于挣脱布料的遮掩——一枚三寸罗盘悬于掌心,盘面非铜非玉,浮着层薄如蝉翼的青灰锈色,仿佛从古墓棺盖上直接撬下来的遗物。
盘心无针,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幽银丝线,在死寂中疯狂旋转,嗡鸣声起初微不可闻,继而如蜂群钻入耳道,再后来,竟似千百根钢针在颅骨内刮擦。
它不指顾一白,不锁怒哥,甚至不屑扫过葛兰膝上那卷金纹渐盛的竹简。
它只钉着阿朵心口。
那枚鸽卵大小、温润如脂的玉质内丹,正随她呼吸微微起伏——可就在罗盘离袖的刹那,玉丹表面忽有极淡银芒一闪,不是爆发,而是沉坠,像深潭被石子击中,涟漪未起,水底已暗流奔涌。
“化龙珠。”陆嵩吐出三字,音如铁锤砸在冻土之上,“茅山镇山三宝之一,三十年前于‘雷火锻室’失窃,随《九锻引》残卷一同失踪——原来不是被盗,是被你藏进了蛊身圣童的肋骨之间。”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扫过阿朵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扫过她左掌虚按心口的姿态,最后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上——那
“搜灵罗盘认主不认人。”他左手五指骤然收紧,罗盘嗡鸣骤停,银丝线却猛地绷直,尖端直指阿朵左胸,“此物认的是‘龙息未蜕、真形未铸’的原始胎动——阿朵,你体内那颗,不是蛊种,是龙胎心核。”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向后一扬。
“轰隆”一声闷响自牛车腹内炸开,非雷非火,是机括咬合的巨震。
四道金影自车厢暗格中弹射而出,足不沾地,踏空而行,甲胄覆面,肩甲镌刻“执法堂·镇煞”四字,手中长戟寒光凛冽,戟尖吞吐寸许雷弧,落地无声,却震得祠堂断墙簌簌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