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寒战与面具（1/1）
天色只是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房间。孙欣在宽大的床上蜷缩着，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刺痛。昨夜从李想房间那里回来后，心绪不宁加上浑身发冷，她冲了许久的冷水澡，试图浇熄心头的恐慌和身体里莫名的躁意，却不料寒气侵体，后半夜就开始发烧，浑身一阵阵发冷，不住地打喷嚏。
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心理的重压。她挣扎着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离第二天的会议的时间不多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副病容憔悴的模样。
“不行……”她对着镜中狼狈的自己低语，声音沙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尤其是……李想和李苗。”
她强打精神，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暂时舒缓了肌肉的酸痛。洗漱完毕，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精心描画。粉底液仔细地遮盖了苍白的脸色和黑眼圈，腮红轻轻扫上，提亮黯淡的气色，眼线勾勒出略显疲惫但依旧有神的眼型，口红选了最提气色的正红。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换上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踩上高跟鞋。镜中的女人重新变得干练精致，只是眼神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惊惶和虚弱，需要她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压住。
她反复深呼吸，对着镜子练习最自然得体的微笑，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孙欣，镇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都不知道。见到李想，要像往常一样汇报工作；见到李苗，要像关心普通同事一样问候。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马脚。陈裕年那边……先应付过去再说。”
每想一次“陈裕年”这个名字，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任务失败的后果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但此刻，她必须先挺过眼前这一关。她拿起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准备好的会议资料和那瓶用来提神的冰凉喷雾，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每一步，她都走得格外谨慎，仿佛脚下不是地毯，而是雷区。
几乎在同一时刻，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李苗也早已醒来，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身体的酸痛和心灵上的冲击让她根本无法安睡，天刚亮就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昨夜破碎的记忆、李想慌乱的脸、孙欣搀扶她的手、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可能性。但最终，一股更强大、更现实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怀孕。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冷汗涔涔。不，绝不能让那个错误衍生出更可怕的后果。必须在有效时间内采取措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牵扯到身体的隐秘不适，让她眉头紧皱。但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她冲进浴室，用最快速度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混沌。看着镜中那个眼圈微红、脸色憔悴的自己，她用力拍了拍脸颊。
“不能想了，”她对着镜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哭天喊地没用，寻死觅活更蠢。事情已经发生了，在那种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再追究是谁主动、谁被动，已经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这件事毁了自己。她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栽在这种肮脏的算计里。
“见到李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给自己下着命令，“他是上司，我是下属，仅此而已。昨晚……只是一场需要彻底遗忘的噩梦。”
快速化了个淡妆遮掩憔悴，换上一身保守严谨的套装，将长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她看了看时间，还很早，酒店走廊应该没什么人。她必须抓住这个空档。
她轻轻拉开房门，像做贼一样先探出头，左右张望。走廊寂静无人，只有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她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心跳如鼓。她没有选择酒店内的便利店（那里可能有熟人），而是快步走出酒店，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凭着记忆寻找附近的药店。
街角果然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刚刚开门。她推门进去，店员打着哈欠。李苗的脸瞬间涨红，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让她转身逃跑，但想到可能的后果，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她不敢看店员的眼睛，低着头，用尽量平稳但依旧有些颤抖的声音快速说道：“请给我一盒……紧急避孕药。”
拿到那个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盒子时，她几乎是抢过来，迅速扫码付款，然后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药店。清晨的凉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药盒，一路小跑着回到酒店，直到重新闪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息。
手心里全是冷汗。她颤抖着拿出药盒，看着上面冰冷的说明文字，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酒店提供的矿泉水。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服用这种药物。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屈辱和对自己身体的陌生感涌上心头。她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清白，现在还要用这种方式来“修正”错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许哭。”她命令自己，拧开矿泉水瓶，按照说明，仰头将那片小小的药片和水吞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和恶心。
她将空了的药盒和水瓶狠狠扔进垃圾桶，仿佛那样就能扔掉昨夜的一切。时间差不多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强装镇定、眼圈却依旧微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向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背脊挺直，尽管内心早已一片狼藉。新的一天，带着秘密和伤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