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卑心（2/2）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眼底的执拗愈发浓烈：“我只想听实话。”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孟亭望着她这般不肯罢休的模样，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终究是骗不过她，也骗不过自己。

那些刻意筑起的高墙，那些拼命压制的心意，在她这声直呼姓名的质问里碎得彻底。

孟亭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与无奈，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一片狼狈的颓然。

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自嘲，那声响闷得像是堵在胸腔里，辗转半天才堪堪溢出，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我喜欢你。”

这五个字说得又轻又哑，撞在输液室静悄悄的空气里，震得苏沅心头猛地一颤。

他抬眼望她，眸底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自持，只剩袒露心意后的狼狈，还有浓得散不去的自卑。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字字都裹着剜心的酸涩：“从和你搭档备课，看你站在讲台上游刃有余的模样，看你温柔又坚定地叮嘱学生的模样，我就动了心……我知道这心思荒唐，却偏偏克制不住，总想靠近你、总想对你好，哪怕只是替你接一杯热水，替你整理一份试卷，都觉得心里踏实。”

他别开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下颌线绷得发紧，自嘲的笑意漫上唇角，凉得刺骨：“可庆功夜送你回去，撞见经常出现在财经媒体的纪氏继承人，我才彻底明白了……你是云端上的人，是矜贵的纪家千金，生来就站在我这辈子都触不可及的高度，你锦衣玉食家世显赫，往后的人生繁花似锦，身边该站着和你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人。”

他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卑微，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又很快颓败下去，只剩无尽的落寞：“而我呢？不过是小城出身，靠着寒窗苦读才谋得这份教职，住着学校分的职工宿舍楼，拿着堪堪糊口的薪水，身后空无一物，家世、背景、财力，样样都拿不出手……我连给你一份安稳体面的生活都觉得是奢望，又凭什么喜欢你？凭什么肖想你？”

“那晚回去后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几步路的距离，是云泥之别，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用力得泛白，苦涩的笑意更甚，“我喜欢你，可我配不上你，这份喜欢于我而言是满心欢喜，于你而言可能是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

“我躲着你不是讨厌你，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你，才不敢再靠近……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连抽身的余地都没有；更怕我的这份心意会玷污了你，会让旁人觉得我是攀附权贵、贪图你的家世背景，我不怕被人说三道四，但舍不得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他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手能写得一手好板书，能批改无数份试卷，却偏偏攥不住一份想要的感情。

孟亭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认命的颓然：“你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可我给不了，我能给你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关心，是拿不出手的真心，这些东西于你而言怕是不值一提……与其让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搅乱你的生活，不如我远离你，对你、对我都好。”

字字句句，都裹着深入骨髓的自卑，带着对现实的无力，还有那份爱而不得的心酸。

他把自己放在尘埃里，仰望云端的她，连伸手触碰的勇气都被这份悬殊的差距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