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困兽（2/2）

嘶吼声在猎场上空回荡，却只换来苏沅一声冰冷的冷哼。

猎场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满地狼藉，宣告着这场谋逆之战的终结。

禁军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抬走尸体，押解着幸存的乱兵与里应外合的官员往天牢方向去，血腥味被晚风卷着，渐渐淡了些。

苏沅站在高台边缘，银白骑装的肩头溅着几滴暗红的血珠，衬得那截皓腕愈发冷白。

她垂着眸，看着下方忙乱的人影，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情绪。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才微微侧过头。

谢辞缓步走来，墨色锦袍下摆沾了些泥泞与血污，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凌厉，可落在她身上时，却又瞬间柔得能漾出水来。

他手里攥着一方干净的帕子，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战事已了，您……有没有受伤？”

苏沅抬眸看他，凤眸里的冷冽尚未完全褪去，却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软了几分。

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卷着草木的清气掠过，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了起来，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谢辞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指尖堪堪要碰到她的发梢，却又猛地顿住。

他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指尖微微泛红：“擦擦吧，脸上沾了点灰。”

苏沅看着他递来的帕子，素白的帕角绣着一朵小巧的兰草，是他惯用的样式。

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两人都是一顿，像是有电流窜过，酥麻的触感从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谢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握着帕子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方才就是这双手，掷碗传令，指挥若定，此刻却沾染了些许狼狈。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方才乱军冲上来的时候，我着实捏了一把汗。”

苏沅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脸颊，闻言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谢大人运筹帷幄，哪里需要担心我？”

风又起了，吹得高台边的旌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两人的衣摆。

谢辞的墨袍衣角与她的银白骑装擦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只觉得方才厮杀时的戾气尽数散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缱绻，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苏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脸，目光望向远处的青山，耳尖却悄悄爬上一抹绯。

晚风卷着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今日之事多谢你。”

谢辞笑了，眉眼弯起，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能护着殿下，是我的幸事。”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情愫在暮色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