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时间典当行的最后一笔交易(1/2)
老城的巷弄深处,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门脸是斑驳的暗红色,铜环上生了绿锈,推门进去,风铃不会响,只有一种沉闷的“咔哒”声,像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这里是“拾遗典当行”。店主是个叫阿默的年轻人,他总是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坐在柜台后擦拭一块怀表。
午后三点,阳光被高楼切割成碎片,勉强洒在柜台的玻璃上。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叫林婉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想典当一样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破碎的质感。
阿默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深不见底:“典当行规矩,只收‘看不见’的东西。记忆、情绪、天赋,或者是……寿命。您想当什么?”
林婉清颤抖着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片干枯的花瓣,和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在樱花树下笑得灿烂。
“我想当掉……我对他的‘爱’。”林婉清的眼泪砸在柜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我太痛苦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他,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他。这种思念像钝刀子割肉,我快受不了了。”
阿默拿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那是樱花,已经干枯了六十年。
“典当‘爱’,代价很大。”阿默的声音没有起伏,“您会忘记他曾让您心动的每一个瞬间,忘记他的好,甚至……再见到他,也只会觉得是个陌生人。您确定吗?”
“我确定。”林婉清闭上眼,仿佛做出了一个耗尽全身力气的决定,“只要能不痛苦,变成陌生人也好。”
阿默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重的牛皮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交易达成。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您一个愿望。”
林婉清睁开眼,目光空洞了一瞬,随即涌上一股解脱的疲惫:“我想……再看他一眼。就一眼,哪怕是陌生人的眼光。”
阿默合上账本:“好。今晚八点,老城区的樱花公园。他会在那里。”
走出典当行的时候,林婉清觉得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风还是那个风,巷子还是那个巷子,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真的消失了。
她回到家,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温和。林婉清盯着他的脸,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爱?心动?依赖?
什么都没有。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好像是隔壁邻居,又好像是哪个远房亲戚。她甚至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结婚,大概是因为年纪到了,凑合过吧。
“原来……这就是不爱了的感觉吗?”林婉清喃喃自语,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莫名的轻松。
晚饭时,女儿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母亲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忧地问:“妈,您怎么了?今天是爸的忌日,您是不是又难过了?”
“忌日?”林婉清愣了一下。
“是啊,爸走了三年了。”女儿的眼圈红了,“您每年这时候都要去樱花公园看他,说那里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婉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刺痛感传来,却转瞬即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女儿看不懂的冷漠:“看什么看,都过去了。我今晚约了老姐妹跳舞,不去了。”
女儿愣住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晚上七点半,林婉清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虽然苍老,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她鬼使神差地换上了一件藕粉色的旗袍——那是她结婚时穿的礼服。
为什么要穿这件?她问自己。
不知道。只是觉得,今晚应该穿得隆重一点。
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樱花公园。公园里的晚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路灯下像雪一样飘落。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背影佝偻,手里拿着一把旧吉他。林婉清的脚步顿住了,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她的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在看到林婉清的那一刻,突然亮了起来。
林婉清的呼吸停滞了。
她没有感到“爱”,没有感到心动,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思念。
她只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遗憾”
男人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慢慢朝她走来。
“请问……”男人的声音沙哑,“您是林婉清女士吗?”
林婉清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认识我?”
男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随即又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认错人了。您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故人?”林婉清看着他手里的吉他,“你是来卖唱的?”
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吉他,自嘲地笑了笑:“算是吧。以前,我总弹这首歌给她听。”
他坐在长椅上,轻轻拨动琴弦。琴声很简单,旋律却异常凄美。
“樱花树下的约定,是我一生最美的风景……”
男人的声音并不动听,甚至有些跑调,但他唱得很投入,眼角闪烁着泪光。
林婉清站在不远处,听着这首歌。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画面浮现。但奇怪的是,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首歌……”林婉清捂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叫什么名字?”
男人停下弹奏,看向她:“《婉清》。”
“婉清?”
“嗯。”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她的名字里有个清字。她最喜欢樱花,说花瓣落下的声音,是时间在说话。”
林婉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一样。
“你很爱她?”她问。
“爱了一辈子。”男人的声音很轻,“可惜,她把我忘了。”
“忘了?”
“嗯。”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三年前,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临走前,她谁都不记得了,包括我。她只记得要在忌日这天,来樱花公园等一个人。”
林婉清愣住了:“她……走了?”
“走了。就在三年前的今晚。”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老樱花树,“她就倒在那棵树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花瓣。”
林婉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树下,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答应过她。”男人的眼神飘向远方,“我告诉她,如果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会在每年的这一天,在这里弹这首歌给她听。只要琴声不断,她就不会觉得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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