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梁冀:跋扈将军,自取灭亡(1/2)
东汉中期的洛阳城,就像一台吱呀作响的老旧马车,看似依旧车水马龙,内里的车轴早已被腐朽与贪婪蛀空。
而在这台马车的驾驭位上,稳稳坐着一个名叫梁冀的男人。
后世提起东汉外戚专权,梁冀是绕不开的名字;提起历史上的权臣奸臣,他更是“跋扈”二字的代名词。
要了解梁冀,就得先说说他背后的梁家。
梁家的发迹,得从梁冀的高祖父梁统说起。
梁统是西汉末年的地方豪强,王莽之乱时,他趁机割据一方,后来审时度势,跟着窦融一起归顺了汉光武帝刘秀,算是东汉的开国功臣。
刘秀称帝后,梁统被封为成义侯,后来又改封高山侯,梁家从此踏入仕途。
到了梁冀的曾祖父梁竦这一辈,梁家更是攀上了皇亲——梁竦的两个女儿都被选入宫中,其中小女儿梁贵人还生下了后来的汉和帝刘肇。
不过,豪门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汉章帝时期,窦皇后专宠,忌惮梁贵人姐妹,就罗织罪名陷害梁家,梁竦被捕下狱处死,梁家也因此被贬谪流放,一度跌入谷底。
直到汉和帝即位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为梁家平反昭雪,追封外祖父梁竦为褒亲愍侯,梁家这才重新崛起,再度成为炙手可热的外戚家族。
梁冀的父亲梁商,更是把梁家的权势推向了新的高度。
梁商性格温和,为人谨慎,凭借着家族背景和自身的才干,一路做到了大将军的位置——这可是东汉朝廷的最高军职,权倾朝野。
汉顺帝刘保即位后,梁商的女儿梁妠被选入宫,先是封为贵人,后来又册立为皇后,梁家作为外戚,地位更加稳固。
生于这样的家庭,梁冀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从小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没人敢惹。
可偏偏这位豪门公子,一点都没有继承父亲的温和谦逊,反而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少。
年少时的梁冀,根本不爱读书,也不喜欢结交有学问的人,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斗鸡走狗,骑马射箭,仗着家里的权势,在洛阳城里横行霸道。
史书上说他“少为贵戚,逸游自恣”,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仗着父亲是大将军,姐姐是皇后,梁冀在外面惹了不少祸事,但每次都能靠着家族的势力摆平。
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性格。
不过,你可别以为梁冀只是个没脑子的草包。
虽然他不爱读书,但脑子却很灵光,尤其擅长权谋算计。
而且他从小在官宦家庭中耳濡目染,对官场的规则和权力的运作了如指掌。
这一点,从他早年的仕途就能看出来。
长在这样的家庭,梁冀的仕途,完全是“火箭式”提拔。
一开始,他凭借外戚身份,担任了黄门侍郎——这是一个在皇帝身边办事的官职,虽然品级不高,但能经常接触到皇帝和朝中重臣,是个绝佳的晋升跳板。
没过多久,他又陆续升任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校尉、步兵校尉、执金吾等职。
执金吾这个官职,相当于现在的首都卫戍区司令,负责洛阳城的安保工作,权力不小。
可即便是担任了这样重要的官职,梁冀的本性也丝毫没有收敛。
有一年阴历正月初一,按照惯例,文武百官都要入朝庆贺,可梁冀却以生病为由,不来上朝,反而偷偷跑去喝酒作乐。
这事被司隶校尉杨雄知道了。
司隶校尉是负责监察百官的,杨雄为人正直,看不惯梁冀的嚣张跋扈,就上书弹劾他,请求皇帝治他的罪。
汉顺帝念及梁商的面子和梁皇后的情面,没有过分追究,只是下诏让梁冀拿出两个月的俸禄来赎罪。
这本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希望梁冀能收敛一些。
可梁冀却根本没当回事,反而觉得杨雄不给自己面子,心里暗暗记恨。
永和元年(136年),梁冀被任命为河南尹。河南尹是洛阳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地位显赫,权力很大。
到了这个位置上,梁冀更是如鱼得水,把他的贪婪和残暴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在任期间,大肆收受贿赂,任用亲信,打压异己,把洛阳地区搞得乌烟瘴气。
当时的洛阳令吕放,是梁商的亲信,为人比较正直。
他看不惯梁冀的所作所为,就私下里向梁商反映了梁冀的一些不法行为。
梁商得知后,非常生气,就严厉地批评了梁冀一顿。
梁冀挨了骂,心里很不爽,但他不敢怨恨父亲,就把这笔账算在了吕放头上。
他觉得吕放是多管闲事,坏了自己的好事,于是就派人在吕放回家的路上,把他给刺杀了。
杀了吕放之后,梁冀才有点害怕——要是父亲知道了真相,肯定饶不了他。
于是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嫁祸他人的办法。
他对外宣称,吕放是被他的仇人所杀,还主动向梁商推荐吕放的弟弟吕禹担任洛阳令,让吕禹去追查“凶手”。
吕禹不知道真相,还以为梁冀是真心帮自己,于是就按照梁冀的暗示,把吕放的几个仇家都抓了起来,严刑拷打。
为了斩草除根,梁冀还暗中指示吕禹,把这些仇人的亲戚、宾客等一百多人全都抓起来,随便安了个罪名,全部处死。
就这样,梁冀不仅报了仇,还嫁祸于人,掩盖了自己的罪行,甚至还博得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
而那些无辜的人,却因为他的一己之私,白白丢了性命。
此时的梁冀,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朝政,但已经凭借着家族的势力和自己的手段,在朝中树立了自己的权威,也培养了一批亲信。
而他的父亲梁商,虽然知道儿子品行不端,但一来是舐犊情深,二来也是觉得自己能约束住他,所以并没有过分追究。
可梁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纵容,不仅没能让儿子收敛,反而让他的野心越来越大。
永和六年(141年),梁商病重去世。
汉顺帝感念梁商的功劳,也看在梁皇后的面子上,下诏让梁冀继承父亲的大将军之位,同时让梁冀的弟弟梁不疑担任河南尹。
大将军这个位置,是梁冀梦寐以求的。
登上这个宝座,意味着他成为了东汉朝廷的最高军事统帅,掌握了军政大权。
而此时的汉顺帝,身体也不太好,对朝政的掌控力越来越弱,这就给了梁冀可乘之机。
梁冀刚当上大将军没多久,汉顺帝就驾崩了,年仅三十岁。
顺帝死后,太子刘炳即位,也就是汉冲帝。
可冲帝当时只有两岁,根本无法处理朝政,于是梁冀的姐姐梁妠以太后的身份临朝听政,一切政事都由梁冀决断。
两岁的小皇帝,就一个傀儡,梁冀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约束,开始肆无忌惮地扩张自己的势力。
他安插亲信,打压异己,把朝廷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可这个小皇帝福薄,在位还不到一年,就夭折了。
冲帝的死,让梁冀看到了进一步巩固权力的机会。
他想立一个年幼的、容易控制的皇帝,对自己最有利。
当时,朝中大臣们都主张立清河王刘蒜为帝。
刘蒜已经成年,而且品行端正,很有德行,大家都觉得他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太尉李固更是多次上书,力挺刘蒜。
可梁冀却坚决反对。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刘蒜年纪大,有主见,一旦他当上皇帝,肯定不会听自己的摆布,到时候自己的权势就会受到威胁。
所以,他必须立一个年幼的、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皇帝。
经过一番挑选,梁冀选中了乐安王刘鸿的儿子刘缵。
刘缵当时只有八岁,年纪小,容易控制。
而且刘缵的父亲刘鸿势力薄弱,没有什么背景,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
为了让刘缵顺利即位,梁冀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强行做主,立刘缵为帝,也就是汉质帝。
李固等大臣虽然极力反对,但梁冀手握兵权,又有梁太后撑腰,大臣们根本无力抗衡。
最终,刘缵还是登上了皇位,而梁冀则继续独揽大权。
质帝虽然年纪小,但却非常聪明,而且很有骨气。
他看不惯梁冀的嚣张跋扈,也知道大臣们对梁冀的不满。
有一次,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质帝看着梁冀,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此跋扈将军也!”
“跋扈”这两个字,可谓是一针见血,精准地概括了梁冀的所作所为。
可这句话,也为质帝招来了杀身之祸。
梁冀听到这句话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小孩子,竟然敢当众羞辱自己。
他越想越害怕:现在就这么厉害,等他长大了,还得了?肯定会找自己算账。
于是,梁冀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个小皇帝。
他找来自己的亲信,偷偷在一碗汤面里下了毒药,然后让侍从送给质帝吃。
质帝不知道汤面里有毒,吃了之后,很快就觉得肚子不舒服,浑身难受。
他赶紧派人去叫太尉李固。
李固赶到皇宫时,质帝已经奄奄一息了。
质帝拉着李固的手,艰难地说:“我刚才吃了一碗汤面,现在肚子很痛,想喝点水,可能还能活下来。”
站在一旁的梁冀,生怕质帝喝了水后解毒,赶紧上前阻止:“不能喝!喝了水会呕吐的!”
李固还想争辩,可没等他说话,质帝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气绝身亡。
一个年仅八岁的小皇帝,就这样被梁冀毒杀了。
质帝的死,让满朝文武都感到悲愤和恐惧。
大家都清楚,这肯定是梁冀干的,但却没有人敢站出来揭发他。
梁冀的权势,已经达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毒杀质帝后,梁冀又面临着立谁为帝的问题。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年幼的宗室子弟,最终选中了蠡吾侯刘志。
刘志当时十五岁,是梁冀另一个妹妹梁女莹的丈夫。
立刘志为帝,一来是因为他年纪小,容易控制;二来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妹夫,亲上加亲,自己的权势会更加稳固。
可这个提议,再次遭到了李固、杜乔等大臣的反对。
他们依然坚持立清河王刘蒜为帝,认为刘蒜年长有德,更适合继承皇位。
双方僵持不下,朝堂之上气氛十分紧张。
梁冀知道,要想让刘志顺利即位,必须除掉李固、杜乔这些绊脚石。
他先是找到中常侍曹腾,拉拢他支持自己。
曹腾曾经去拜见刘蒜,可刘蒜对他很不礼貌,曹腾一直怀恨在心。
所以,当梁冀找到他时,他立刻表示支持刘志,并对梁冀说:“清河王严明,一旦得立,将军就要大祸临头了;只有拥立蠡吾侯,将军才能长保富贵。”
得到曹腾等宦官的支持后,梁冀更有底气了。
在第二天的朝堂会议上,梁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气势汹汹地逼迫大家同意立刘志为帝。
大臣们都害怕梁冀的权势,纷纷表示听从大将军的安排。
只有李固和杜乔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肯屈服。
梁冀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李固和杜乔,然后强行宣布散会。
之后,梁冀又劝说梁太后,以“结党营私、反对立帝”为由,罢免了李固的太尉之职。
失去了李固这个主心骨,其他大臣再也不敢反对,刘志顺利即位,也就是汉桓帝。
刘志即位后,梁冀的妹妹梁女莹被册立为皇后。
梁冀因为拥立之功,被加官进爵,食邑增加到一万三千户。
而梁冀并没有就此收手,他还要彻底除掉李固和杜乔,以绝后患。
不久之后,有人举报说清河王刘蒜与一些人勾结,意图谋反。
梁冀抓住这个机会,诬陷李固和杜乔也参与了谋反。
他先是把李固和杜乔关进监狱,然后严刑拷打,逼迫他们认罪。
李固和杜乔宁死不屈,始终没有承认自己的“罪行”。
梁冀见硬的不行,就派人伪造证据,然后上奏桓帝,请求处死李固和杜乔。
当时,很多大臣都上书为李固和杜乔求情,甚至有数千名太学生联名请愿,要求释放他们。
可梁冀根本不为所动,他在桓帝面前不断吹风,说李固和杜乔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桓帝刚刚即位,根基未稳,不敢得罪梁冀,只好同意了梁冀的请求。
最终,李固和杜乔被斩首示众,他们的家人也被流放边疆。
而清河王刘蒜,也被废黜王位,贬为尉氏侯,不久后自杀身亡。
除掉了李固和杜乔这些反对者,梁冀的权势达到了顶峰。
他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开始独断专行,为所欲为。
当时的东汉朝廷,完全变成了梁冀的天下。
朝中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是梁冀的亲信和党羽。
官员的升迁任免,全由梁冀说了算。
想要当官的人,必须先去梁冀家里行贿,得到他的同意后,才能得到官职。
而那些不肯依附梁冀的官员,不是被罢免,就是被陷害,下场都很惨。
梁冀还大肆封赏自己的家族成员。
他的弟弟梁不疑、梁蒙,都被封为侯爵;他的儿子梁胤,虽然只有几岁,还在襁褓之中,也被封为襄邑侯,担任河南尹;他的妻子孙寿,也被封为襄城君,享有和长公主一样的待遇,每年的俸禄高达五千万钱。
整个梁氏家族,一共出了三个皇后、六个贵人、七个侯爵、两个大将军,还有三人担任驸马都尉,其他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有五十七人。
可以说,梁氏家族的权势,在东汉历史上是空前绝后的。
而梁冀本人,更是嚣张到了极点。
他入朝的时候,不必向皇帝行跪拜之礼,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觐见皇帝的时候,不必自称姓名;皇帝还特许他每十天进宫一次,处理尚书台的事务。这些特权,连当年的开国功臣都没有,可见梁冀的权势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当时的汉桓帝,虽然已经十五岁,但完全就是一个傀儡皇帝。
他每天看着梁冀在朝堂上指手画脚,看着自己的亲信被梁冀随意打压,心里虽然不满,但却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皇位是梁冀给的,一旦得罪梁冀,自己可能会落得和质帝一样的下场。
梁冀就这样,成为了东汉王朝实际的掌控者,一个没有皇帝名号的“摄政王”。
而他的贪婪和残暴,也在这个时候,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如果说权力是梁冀的追求,那么财富和享受就是他权力的附属品。
当上大将军,独揽朝政之后,梁冀的贪婪和奢靡,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梁冀和他的妻子孙寿,都是极度追求奢华的人。
孙寿长得非常漂亮,但却生性妖媚,而且很有手段。
她发明了很多独特的妆容和步态,比如“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在当时的洛阳城里风靡一时,很多贵族妇女都纷纷效仿。
梁冀对孙寿又爱又怕。
孙寿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很有野心,她经常劝说梁冀提拔自己的娘家人,打压梁家的势力,以此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梁冀对孙寿言听计从,于是孙氏家族的很多人都被封为高官,担任侍中、卿、校尉、郡守等职的有十几人之多。
这对夫妻,在生活上更是极尽奢华。
他们在洛阳城里大肆修建豪宅,而且是在街道两旁相对而建,互相攀比炫耀。
他们的豪宅,装修得极其豪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宅院里的房间,幽深曲折,门户相连,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涂着金漆;窗户上镶嵌着绮丽的花纹,刻着繁琐的图案,装饰着青色的琉璃,画着云气和仙人的图案。
楼台亭阁之间,有长廊相连,可以互相眺望。
仓库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还有从全国各地搜刮来的名贵字画和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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