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白俄贵族(2/2)
她顿了顿。
“但一个‘仍有底蕴、与欧美上层有联系的流亡贵族’则不同。动您意味着可能触怒一个势力,引发外交麻烦。更重要的是——您会变得‘有价值’,而不只是‘可利用’。”
伊万的手指抚过文件上“迦勒底基金会”的字样。
“这个基金会……”
“是您‘隐藏资产’的合理来源之一。”
纲手接口。
“我们会安排几笔通过瑞士银行转账的记录,数额不大但持续,解释为家族信托的定期收益。此外……”
她又取出一个小丝绒袋,倒出几枚钱币。
一枚沙俄时期的金卢布,一枚刻有双头鹰徽章的银怀表表壳,还有一枚镶嵌微小钻石的袖扣。
“这些东西,您不需要主动展示,但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比如擦拭书架时‘不小心’让某位常客瞥见。流言会自己传播。”
伊万拿起那枚金卢布,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旧时代的温度。
“我需要做什么?”
“继续经营书店,这是您最好的掩护。但要从现在开始,逐渐改变一些细节:进一些更昂贵的精装书,在后屋添置一台短波收音机,偶尔接待几位‘从哈尔滨或天津来访的老朋友’。最重要的是……”
纲手指向文件中用红笔标注的一段。
“当有人试探您与苏联领事馆或白俄圈子的关系时,您可以选择性地透露:‘有些老朋友确实还与国内保持着微弱的联系,但那只关乎旧情,不涉政治’。”
“这等于在钢丝上行走。”
伊万苦笑。
“您已经在钢丝上了,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
纲手直视他的眼睛。
“区别在于,之前您手里没有平衡杆,现在我们会给您一根。而且……”
她语气稍缓。
“安娜已经在法租界最好的教会学校注册,下个月入学。校长是一位法国老修女,她欠基金会人情。学校有高墙,有护卫,孩子们每周只允许在特定时间由指定监护人接出。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伊万闭上眼睛。
良久,他重新睁开,目光变得坚定。
“我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今天下午开始。”
纲手站起身。
“第一位‘访客’会在四天后到来——一位从天津来的‘旧识’,实际是我们的人。他会与您叙旧二十分钟,留下一个关于‘哈尔滨白俄社区近况’的话题。监听者会听到他们想听的。”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您还记得家族纹章的样式吗?”
伊万愣了一下,随即走到书桌旁,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重的圣经。
翻开扉页,内侧用钢笔细致地描绘着一个纹章:盾形背景上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双头鹰,鹰爪中握着剑与权杖,下方绶带上有一行模糊的拉丁文。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轻声说。
“很好。”
纲手点头。
“不需要公开它,但要让它在某些时刻‘偶然’出现。贵族之所以是贵族,不在于他们说了什么,而在于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痕迹。”
她离开后,书店重归寂静。
伊万站在后屋中央,良久,他走到圣像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开始将那些“旧时代”的痕迹。
金卢布、纹章素描、甚至那份文件,藏进圣经的夹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彼得·伊万洛夫斯基伯爵之子将重新行走在申海的阳光下。
而伊万·彼得罗夫,将逐渐褪为一层随时可以剥离的蝉蜕。
一切,为了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