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非人之域（2/2）

是时间在某种超越维度的层面上，呈现出的凝固与奔腾；

是物质最基础单元，那不动却能创造出一切振动的“弦”的舞蹈；

是空间在“无”的背景下自发“褶皱”、形成引力与维度的几何语言；

是亿万生命从蒙昧到璀璨再到寂灭所共同谱写的宏大史诗；

是“存在”与“虚无”之间，那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不断自我定义又自我否定的边界逻辑……

信息？

不，这不是信息。

这是构成“信息”这个概念本身的基石，是万物运行的底层代码，是宇宙未被观测时的所有可能性的总和。

它是如此庞大，如此本质，如此……“真实”。

白溯溯的“自我”在这洪流中，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她的人格、记忆、情感、身体感知——所有构成“白溯溯”这个个体的要素，都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被解构、稀释、融入这片无垠的海洋。

她感觉自己正在融化，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迅速扩散，失去轮廓，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她的恐惧、她的惊奇、她试图抓住点什么的手足无措，也纷纷消解，变成某种更为基础的“存在状态”。

世界在她“眼前”不再是分离的物体和事件，而是一张无边无际又紧密交织的网罗，每一个节点的颤动都引发整个网络的共鸣。

她“听”到了星球在轨道上转动发出的时空涟漪，“闻”到了遥远超新星爆发时抛射出的重元素气息，“触摸”到了宇宙背景辐射那近乎绝对均匀的微温。

她既是观测者，又是被观测的一部分；既是思考的主体，又是被思考的客体。

就在她的“意识之光”即将彻底熄灭，完全同化为这片瑰丽无情的宇宙图景中的一个无名涟漪时——

那根微凉的手指离开了她的额头。

“呼——！”

白溯溯猛地向后仰倒，像是溺水者终于被拽出水面，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的喘息。

她的瞳孔涣散，无法聚焦，视野里是五彩斑斓的混乱噪点，耳边是尖锐的嗡鸣。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抗议刚刚经历的那场远超负荷的“洗礼”。

她似乎还在“那里”。

一部分意识好像被永久地留在了那片无垠的宇宙图景中。

以至于眼前这熟悉的院落、尘艾歌近在咫尺的脸、甚至她自己颤抖的双手，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像是隔着毛玻璃观看一部超低画质的电视剧。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尖锐的嗡鸣才渐渐消退，五彩的噪点重新拼凑出世界的轮廓。

她看清了尘艾歌，他依旧托着下巴，眼神平静无波，好像刚刚只是拂去了她额头上的一粒灰尘。

“呃……啊……”

白溯溯试图发声，她想抬起手，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痉挛着。

尘艾歌看着她，语气平淡无奇：“现在，你对‘强’有点概念了吗？”

白溯溯想点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

她不是“理解”了尘艾歌有多强，她是用自己几乎崩解的存在，短暂地体验了那个层次所日常面对的世界的一角。

那不是人类应该窥视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