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山雨欲来(2/2)
人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百姓听不懂朝堂机锋,却最懂夺子之恨、弑父之毒。此言一起,他们便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太子就是个掠其子、害其君的恶鬼。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谁又在乎?
至此,太子不仁不孝、戕害国本之名,已在人心之中牢牢坐实。纵使他日能辩,人心早离,那至尊之位,已如风中残烛,再难稳坐。
而他还另有安排,在今日之后,往其他诸国散布的消息之中,还会加上另一条:西域太子之前将剧毒之物云福膏,送往各国,所图并非通商之利,而是要乱他国臣民之志,毁其邦国根基。
毒物暗耗民力,兵戈窃藏于野。如此阴私歹毒、祸连诸国之心。一旦昭然于世,流言所至之处,人心自乱。到那时,西域太子要应对的,恐怕就不只是大齐,而是四面皆敌的天下了。
内外交攻,太子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再从容布那毒噬天下的网罗?此番孤其于天下,既能阻云福膏流毒他邦,亦是为将来犁庭扫穴埋下先手。
毕竟,若坐视此毒流布四方,纵使不伤大齐,他国尽成行尸走肉,天下失衡,大齐又岂能独善其身?
“殿下。”
他对着西域宫廷的方向,轻轻举了举手中已凉透的茶盏,眼中情绪复杂如暮色四合时的天际。那一丝讥诮之下,浸透的却是近乎沉重的恻然。
“这份礼,望你……好好接着。”
这是他亲手布下的局,一步步走来,从天象到流言,从人心到天下,每一子,皆无回头路。
布局、落子、收网,这本就是他该做之事。可为何…………心头却没有谋算得宜的片刻平静,反如这杯中凉茶,沉滞得难以入喉?
他垂下眼,茶面微澜里,浮起的是数日前三河城外,那抱着枯槁孩童、眼神空洞的老妇;是沿途荒野中,蜷缩在路边、再也不会醒来的小小身体;是暗桩密报里,那些被云福膏蚀尽生气、如行尸走肉的百姓…………一幕幕,皆是此人种下的因。
茶盏边缘的凉意,顺着指尖寸寸蔓延,仿佛要沁入骨血深处。那即将被千夫所指的太子,是这一切祸乱的源头。这样的人………………
窗外长风掠过旷野,呜咽如诉,卷起他鬓边一缕未束妥的发丝。他未曾抬手去拢,任由发丝拂过凌厉的下颌。
眸中最后一点情绪的微澜,归于深不见底的沉寂。那沉寂之下,是比杀意更决绝的肯定:
不配为君,甚至不配为人!
山雨欲来。
而这风雨,必须由他亲手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