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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残局与新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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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色的腐雨早已停歇,曾经不断渗出污秽沥青、扭曲蠕动的“万界伤口”——那道横亘于虚空中的巨大裂隙,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勉强缝合。边缘不再狰狞撕裂,而是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网络所覆盖,光网之上,隐约有黑色莲花的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既蕴含生机又带着死寂的奇异波动。裂隙内部,那令人疯狂的古老低语和怨念咆哮也平息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宇宙本身的疲惫叹息。

荆青冥独立于裂隙之前,原本萦绕周身的狂暴气息已然内敛。他指尖轻捻,一朵凝实的莲花静静悬浮——花瓣是深邃的墨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而花蕊处,却跳跃着一簇纯净柔和的白焰。这白焰黑莲,是他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净世大阵”净化之力与“秽母”本源污染对撞湮灭后,最终融合生成的奇迹,是“枯荣道典”终极奥义“向死而生”的具象化,象征着生灭与枯荣的权柄初步在他手中达成平衡。

他的左眼恢复了常人的瞳色,只是偶尔深处会闪过一抹极淡的黑莲印记。脚下,是无数扭曲、焦黑的魔化尸骸,它们曾是狂暴的污染源兽和部分被彻底侵蚀的修士,此刻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华的枯木雕像,构成了他踏足此地的阶梯,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关乎无数世界存亡的战斗是何等惨烈。

“结束了…暂时。”荆青冥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平静与深邃。他能感觉到,手中这朵白焰黑莲与脚下这片被初步稳定的“伤口”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他可以借助黑莲的力量,缓慢地汲取“伤口”深处逸散的、已被净化的温和能量,同时也能以白焰持续净化可能再次滋生的微小污染。这并非一劳永逸的封印,而是一个动态的平衡,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全新“规则节点”。

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里悬浮着一艘通体由星光凝练而成的梭形舰船——星盟使者的座驾。舰船表面原本流转不息的光华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甚至有几处出现了明显的凹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那是之前试图强行干涉荆青冥与秽母最终对决,却被失控的湮灭能量波及所致。几名身着星光长袍的使者正忙碌地修复舰体,他们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某种程式化的优雅,但眉宇间却难掩惊魂未定与深深的忌惮。

为首的使者,那位自称“巡天者第七席”的中年男子,见荆青冥目光望来,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他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袍袖,强作镇定地飞近一些,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停下,语气复杂地开口,早已没了最初的居高临下:“荆…阁下。”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这个中性的尊称,“您…成功稳定了这片‘绝危区’?”

荆青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指尖的黑莲微微托起,白焰跳跃,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如你所见,它暂时安静了。”

使者看着那朵诡异的莲花,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贪婪交织的光芒。他亲眼目睹这朵莲花如何吞噬连星盟最高科技都无法解析的恐怖污染,又如何释放出足以净化邪神残肢的圣洁火焰。这种力量,超出了星盟数据库的记载,是巨大的变数,也是难以想象的宝藏。

“星盟议会,对阁下所展现的力量…以及达成的成果,表示…高度关注。”使者斟酌着词句,“这片‘万界伤口’一直是邻近星域的巨大威胁,其不稳定能量辐射曾导致数个文明衰落。阁下的行为,客观上维护了周边星域的稳定…虽然过程…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风险。”

他话中有话,既承认了荆青冥的功劳,也点出了其手段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

荆青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风险?若按你们‘净化派’那套,集结舰队进行饱和能量轰炸,恐怕此刻这‘伤口’已然彻底爆发,将小半个星域拖入永暗深渊。”他指的是使者最初提出的、被他断然拒绝的激进方案。

使者脸色一白,无法反驳。事实上,星盟内部对如何处理此类“宇宙级灾害”一直存在分歧,激进派主张毁灭,保守派主张隔离观察。荆青冥这种“吸收融合”、“引导平衡”的方式,堪称离经叛道,却偏偏取得了他们不敢想象的效果。

“阁下所言…确有道理。”使者不得不低头,“不知阁下接下来有何打算?这片区域虽然暂时稳定,但仍需长期监控。星盟议会希望能与阁下建立…沟通渠道,以便…共享信息,应对未来可能的变化。”他试图进行拉拢和试探,将荆青冥纳入星盟的监管或合作体系。

荆青冥目光掠过使者,望向那片被光网覆盖的裂隙,以及更远处无垠的黑暗虚空。他感受到了,不仅仅是手中黑莲与“伤口”的联系,还有血脉深处,那源自花仙祖源的微弱呼唤,似乎穿过无尽时空,与这片被污染的祖地产生着共鸣。同时,在彻底融合秽母部分本源时,他所窥见的那一丝关于污染起源的、更为古老和悲伤的真相——那并非单纯的邪恶入侵,更像是一个文明悲壮陨落留下的“世界伤口”——也让他无法就此止步。

“监控?”荆青冥轻轻摇头,“这并非终点,只是一个开始。”

他抬手,指向虚空深处:“这片‘伤口’从何而来?类似的‘伤口’是否还存在?污染的终极本质是什么?我的血脉,又与这一切有何关联?这些答案,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使者一愣:“阁下之意是…要离开?”

“此间事了,平衡已初步建立。只要无人蠢到再来强行破坏这层封印,它可维持相当长的岁月。”荆青冥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你们星盟,若真有心维护‘稳定’,便守好这里,不要让他人靠近。或许将来,我会需要从这里获取更多信息。”

他这是在划清界限,宣告这片区域某种意义上已归入他的“领地”,并暗示了未来的探索可能还会回到此地。同时,也是将看守的职责抛给了星盟,既是考验,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若星盟敢动歪心思,他随时可能回来。

使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荆青冥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眼前这个男子,已经不再是他们能够随意审视和评判的“潜在威胁”或“研究对象”。他是一个掌握了禁忌力量、拥有独立意志、并且刚刚完成了一项近乎神迹壮举的强者。与其为敌,代价难以估量。

“……星盟议会,会慎重考虑阁下的建议。”使者最终躬身一礼,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愿阁下的旅途,能揭开更多的宇宙奥秘。星盟…期待与您的下次交流。”这几乎是承认了荆青冥与星盟平起平坐的地位。

荆青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遥远虚空中那艘等待已久的、由无数枯木缠绕构筑而成的奇异舟船——“无间花庭”的座舰“万枯舟”之上。舟身看似腐朽,却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死寂交织的力量,周围隐隐有毒花虚影环绕。

星盟使者看着那艘散发着不祥与强大气息的舟船融入黑暗,消失在探测范围之外,良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立刻接通与星盟总部的超距通讯,语气凝重:“第七巡天者报告…目标‘修罗’已离开‘万界伤口’区域。评估报告修正:目标危险等级提升至‘宙斯’级,潜力评估‘无限’,建议策略由‘监控管制’转为‘谨慎观察’与‘有限合作’…重复,不建议任何形式的敌对行动…”

“万枯舟”内部,并非冰冷的金属舱室,而是一片被柔和光芒笼罩的小型天地。中央是一座精致的庭院,亭台楼阁由温润玉石和活着的灵木构筑而成,庭院中奇花异草繁盛,散发出宁静安详的气息,与外部虚空死寂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这便是“无间花庭”的移动核心,也是荆青冥暂时的居所。

遗尘谷主——那位曾收容污染者、如今是“无间花庭”副城主的老者,迎了上来。他看着荆青冥手中那朵白焰黑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而和谐的力量,眼中充满了惊叹与敬畏:“庭主,您成功了!这…这便是‘枯荣’的极致吗?”

荆青冥将黑莲收起,白焰敛入体内,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他走到庭院一角,那里有一座小小的花坛,坛中土壤呈现出诡异的黑亮色泽,却散发着精纯的能量波动,这是用高度凝练的污染土壤经过白焰净化后形成的特殊“秽净壤”。一株看似普通、叶片却呈现青黑之色的草苗正在其中茁壮成长——正是那株伴随他觉醒、与他同名的“青冥草”。

“只是初步平衡。”荆青冥轻轻抚过青冥草的叶片,草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秽母’的本源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其中蕴含的悲伤与怨念,并非纯粹恶意。我所做的,不过是暂时抚平了它的狂暴,并将一部分力量化为己用。真正的根源,仍未触及。”

遗尘谷主面色凝重:“庭主是指…您之前感应到的,那关于污染起源的…”

荆青冥点头,目光悠远:“嗯。那模糊的低语,指向的‘花仙祖地’,或许才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秽母,可能只是那场远古悲剧的一个…衍生物,或者…守护者?”他想起了在融合过程中感受到的、那试图保护什么的微弱意志。

“那我们下一步…”

“去那里。”荆青冥语气坚定,“去花仙祖地。青冥草是钥匙,它与我血脉的共鸣越来越清晰了。我能感觉到,有一个方向在呼唤。”他摊开手,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幅由星光和微弱精神波动勾勒出的简易星图,一个遥远的光点在不断闪烁。

遗尘谷主看着星图,眼中既有对未知的担忧,也有对探索的渴望:“可是庭主,星海茫茫,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我们的力量…”

“‘无间花庭’的根基已立。”荆青冥打断他,“此地由你与诸位长老共同执掌,依照《无间律》运转,收容、研究、转化可控污染者。‘万界伤口’的经历证明,我们的道路是可行的。星盟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周边势力经此一役,亦当知晓分寸。这艘‘万枯舟’,以及我新掌握的力量,足以支撑我进行这次远征。”

他顿了顿,看向遗尘谷主:“庭内事务,就拜托你了。尤其是我父亲,他苏醒不久,需要静养。”荆父在“净世白莲”的治疗下已然苏醒,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神魂无碍,此刻正在庭内静室休养。荆青冥深知,父亲身上或许还隐藏着更多关于母亲和花仙血脉的秘密,但眼下并非急切追问之时。

“庭主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好‘无间花庭’,等待庭主归来。”遗尘谷主郑重承诺。

荆青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庭院中央,盘膝坐下,心神与脚下的“万枯舟”,与怀中那株青冥草,与血脉深处的呼唤相连。“万枯舟”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枯木纹理流转,毒花虚影明灭,开始汲取虚空能量,调整航向,朝着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光点,缓缓加速。

舟船划过寂寥的虚空,身后,那片被暂时抚平的“万界伤口”逐渐缩小,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不可查的光斑。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星辰,等待着这位自污秽中崛起,执掌生灭的“花间修罗”去探索、去征服、去揭开笼罩在命运之上的层层迷雾。

残局已定,新途已启。荆青冥的眼中,倒映着璀璨星河,也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对力量与真相的渴望。他知道,凡俗花匠的身份早已成为过去,仙宗的恩怨情仇也已是过眼云烟,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险重重的宇宙级篇章。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场腐雨中的退婚,源于那场将他卷入的邪魔污染,源于他……靠污染成圣的道路。

虚空航行,是极致的热闹与极致的孤寂并存。热闹在于,“万枯舟”之外,是引力潮汐的澎湃、星辰生灭的壮丽、能量乱流的嘶吼,是宇宙法则最直接的彰显。孤寂在于,舟船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荆青冥一人独对苍穹,陪伴他的唯有那株不断摇曳、指向远方的青冥草,以及在他意识海中缓缓旋转的白焰黑莲。

航行初期,荆青冥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对自身力量的梳理与深化中。与“秽母”本源的最终对决,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规则层面的融合与重塑。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庞大的收获。

心神沉入体内,可以“看”到那朵白焰黑莲扎根于他的血脉核心,与他的花仙本源、系统(如今已知是母亲灵魂碎片所化的引导程序)彻底融为一体。莲花的根须,仿佛连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微粒,甚至延伸至虚空中,与遥远的“万界伤口”保持着微弱的能量交换。

“生灭权柄…”荆青冥意念微动,指尖一缕白焰跃出,温暖柔和,充满生机。他轻轻点向身旁一块用于测试的、毫无生机的陨铁碎片。白焰触及的瞬间,陨铁并未熔化,反而表面迅速爬满了翠绿的苔藓,紧接着,苔藓枯萎,又有点点星芒般的金属菌类诞生、繁衍、衰亡…短短数息之间,这块死物仿佛经历了一场微缩的生命轮回。

旋即,他意念再转,白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黑芒,带着绝对的死寂与终结之意。黑芒扫过,那刚刚经历了“生命”的陨铁碎片,连同其上的一切痕迹,瞬间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消散于无形。

“一念生,一念灭。”荆青冥喃喃。这不再是简单的“生机掠夺”或“污染吸收”,而是更接近法则本源的操控。他意识到,这“生灭权柄”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它或许能作用于更宏观的层面,比如…一个濒临死亡的世界?或者,一种顽固的诅咒?甚至…时空本身?

然而,他也感受到了限制。这种权柄的施展,消耗巨大,且似乎与他的精神境界和血脉强度直接挂钩。过度使用,不仅会掏空他的力量,甚至可能引动权柄反噬,让他自身陷入“枯荣”循环的险境。此外,对于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来自其他宇宙体系的规则,权柄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效。这提醒着他,宇宙的浩瀚与深奥,远非目前所能窥尽。

在航行的第十日(以“万枯舟”内部时间流速计算),荆青冥去往静室探望父亲。

荆父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涣散。他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虚空景象出神,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荆青冥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父亲。”荆青冥轻声唤道。

荆父回过神,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冥儿,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蒲团,“坐。”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片刻,窗外是永恒流淌的星光。最终还是荆父先开了口,他看着荆青冥,目光复杂,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你…变得不一样了。身上的气息,比以前更加…深邃,也更加沉重。”

荆青冥没有隐瞒,简略地将“万界伤口”一战的结果,以及自己初步融合生灭权柄的情况告知了父亲。当然,他略去了其中最凶险的部分,以免父亲担心。

荆父听完,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你母亲…若是知道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会作何感想。”他摩挲着玉佩,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

“父亲,关于母亲…关于花仙祖地,您是否还有更多事情未曾告诉我?”荆青冥趁机问道。他知道父亲之前因伤势和顾虑,许多事情语焉不详。

荆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其实也有限。你母亲…她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她称那里为‘万花之源’、‘生命祖庭’。她来到我们那个世界,似乎是为了寻找某种东西,或者…躲避某种灾祸。她很少提及家乡的具体情况,只说那里很美,但也充满了…悲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留给你的,除了那株青冥草,最重要的就是融入你血脉中的…那份力量种子。她曾说,当种子发芽,当青冥草指引方向时,便是你该回去的时候了。回去…承担起属于你的使命。但具体是什么使命,她从未明说,只反复强调,要相信生命本身的力量,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微弱或扭曲。”

“相信生命本身的力量…”荆青冥咀嚼着这句话,联想到自己吸收污染、化秽为生的能力,心中若有所悟。或许,花仙一族的力量本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温和生机,而是一种更具包容性和转化性的“生命权能”,甚至能够驾驭“污染”这种看似对立的力量。

“她还说过,”荆父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悲伤,“如果有一天,你感觉到祖地的呼唤充满了‘污秽’与‘悲鸣’,不要害怕,那并非故乡的本意,而是…它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需要你去…抚平伤痛,或者…终结某种轮回。”

荆青冥心神剧震!祖地的呼唤充满了“污秽”与“悲鸣”?这与他通过青冥草感应到的、那遥远方向传来的悲伤低语何其相似!难道说,花仙祖地,早已不是母亲描述中的“万花之源”,而是变成了一个类似“万界伤口”的、被污染侵蚀的悲惨世界?甚至…秽母的诞生,就与祖地的剧变有关?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使命感涌上心头。他之前的猜测可能接近了真相——污染,或许并非外来之敌,而是源自花仙祖地内部的一场惊天变故的蔓延!

“我明白了,父亲。”荆青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会去面对。这不仅是为了寻找答案,也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嘱托。”

荆父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他庇护于羽翼之下。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荆青冥的肩膀:“去吧,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的儿子。‘无间花庭’,永远是你的家。”

离开静室时,荆青冥的心情沉重而又充满力量。父亲的话印证了他的许多猜想,也让他对即将抵达的目的地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同时也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他回到庭院核心,再次祭出白焰黑莲。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感受其力量,而是尝试着将一丝神念融入其中,顺着青冥草指引的方向,跨越无尽虚空,向着那“悲鸣”的源头,更深入地探去…

虚空并非坦途,即便是初步掌握了生灭权柄的荆青冥,也无法完全规避航行中的风险。“万枯舟”按照青冥草的指引,在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前行,有时需要穿越引力异常区域,有时则会遭遇能量风暴的余波。

在航行约莫一个月后(内部时间),一场意料之外的遭遇,检验了荆青冥新获得的力量。

那是一片漂浮在航路上的“虚空浮藻区”。这些并非真正的藻类,而是一种奇特的宇宙生命体,它们像巨大的、半透明的绿色地毯,绵延数百万里,静静地吸收着虚空中的辐射和暗物质。平时它们无害,甚至能净化航道环境。但此刻,这片浮藻区却显得极不正常。

原本应该呈现柔和绿光的浮藻,此刻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体型也膨胀了数倍,边缘处伸出无数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鞭毛状结构,疯狂舞动。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充满了躁动、贪婪和攻击性,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未知因素的影响,发生了集体异变。

“检测到高活性混沌能量场,生命形态发生恶性畸变,具有强烈攻击性和吞噬欲望。”“万枯舟”的灵枢(由遗尘谷主炼制的人工智能)发出警示,“建议规避。强行穿越可能遭受持续攻击,消耗能量。”

荆青冥站在船首,目光穿透防御屏障,观察着那片躁动的暗红“藻毯”。他能感觉到,这些浮藻的异变,并非源于常见的邪魔污染,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宇宙本底能量的混乱倾向。它们像是在某种刺激下,回归了或者说突变成了更古老、更狂暴的形态。

“规避需要绕行极远,偏离航向。”荆青冥感知了一下青冥草的指引,摇头道,“而且,我想试试看。”

他想试试,新掌握的“生灭权柄”,对于这种非污染性质的、源于宇宙本身的“混沌”生命形态,效果如何。

“万枯舟”没有减速,径直冲入了暗红色的浮藻区。

霎时间,如同捅了马蜂窝。无数鞭毛触手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铺天盖地地抽打而来,暗红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试图将这艘闯入者撕碎、吞噬。“万枯舟”表面的枯木纹理亮起,毒花虚影绽放,形成坚实的护盾,将大部分攻击抵挡在外,但能量消耗急剧增加。

荆青冥没有急于出手,他仔细感受着这些攻击中蕴含的法则。混乱、无序、吞噬、生长…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却又走向自我毁灭的极端。

“很有意思…纯粹的‘生’失去了平衡,便会导向疯狂的‘长’,最终引发‘灭’。”他若有所悟。这仿佛是他“枯荣道典”的一种反面教材。

眼看“万枯舟”护盾光芒开始微微闪烁,荆青冥终于动了。他并未施展大范围的杀伤性技能,而是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白焰黑莲的虚影在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他锁定了一小片攻击最凶猛、颜色最暗红的浮藻区域。

“掠夺…无序之生。”他轻声说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只见那片被锁定的暗红色浮藻,其狂暴的生长势头骤然停止。它们膨胀的躯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迅速干瘪、萎缩,暗红色的光芒急速黯淡,重新变回了原本的半透明绿色,甚至比正常状态更加萎靡。而它们攻击时释放出的混乱能量,则如同百川入海般,被荆青冥掌心的黑莲虚影悄无声息地吸收、转化。

紧接着,荆青冥意念再变。

“赋予…宁静之灭。”

一缕微弱的白焰,如同蒲公英种子般,飘向那片刚刚被掠夺了生机的浮藻。白焰触及之处,并未带来毁灭,反而像是某种安抚。浮藻彻底停止了活动,变得无比安静,其结构开始缓慢地分解,化为最精纯的基础粒子,融入了周围的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小片区域的“净化”与“平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虽然范围不大,却产生了连锁反应。周围的浮藻似乎感知到了那种令它们本能恐惧的“秩序”与“终结”之力,躁动的攻击行为明显减弱,甚至开始本能地退避。

荆青冥如法炮制,又在几个关键节点施展了类似的“生灭剥离”。他并非要彻底毁灭这片庞大的浮藻区,那消耗太大,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生态崩溃。他只是像一位高超的医生,精准地切除了病变最严重的部分,并施加安抚,让整个“生物”重新恢复平衡。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整片浮藻区的暗红色光芒基本消退,重新变回了柔和的绿色。虽然依旧庞大,但攻击性已完全消失,恢复了往日那种安静吸收能量的状态。甚至,因为荆青冥剥离了其中最混乱的部分,剩下的浮藻显得更加纯净和稳定。

“万枯舟”顺利穿过了这片区域,能量消耗远比预计的要小。

荆青冥闭目感受着体内略微增长的力量,以及白焰黑莲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的状态,心中了然。生灭权柄,不仅可用于战斗毁灭,更能用于“调节”与“平衡”。这对他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加复杂的局面,无疑提供了新的思路。

这次小插曲后,航程变得顺利起来。青冥草的指引越来越清晰,那悲伤的呼唤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不知又航行了多久之后,前方虚空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弥漫开一种黯淡的、如同黄昏般的光晕。光晕的源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模糊的阴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逐渐清晰。

那并非一颗星辰,也不是一片大陆,而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残骸。无数巨大的陆地板块如同摔碎的蛋壳,漂浮在虚空中,彼此之间由扭曲的能量乱流和凝固的时空裂缝连接。整个世界残骸,都笼罩在一层不祥的、仿佛混合了污血与暮色的暗红光芒之中。

浓烈到极点的污染气息,即使相隔遥远,也让荆青冥感到心悸。但同时,他血脉深处的共鸣也达到了顶峰,青冥草在他怀中剧烈颤抖,发出悲喜交加的嗡鸣。

而那股呼唤,那悲伤的低语,正是从这片巨大的、濒死的世界残骸最深处传来。

花仙祖地…这就是母亲口中的“万花之源”、“生命祖庭”吗?它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秽母的悲歌,是否就是整个祖地悲鸣的缩影?

荆青冥站在“万枯舟”船首,白焰黑莲在他头顶缓缓浮现,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试图驱散前方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残局与新途的终点,也是真正挑战的起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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