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权柄的进化(2/2)
“吾即根源之一隅,吾即律令之化身。”
“此地,吾言不灭,吾身永存!”
他将自身对“存在”的理解,对融合了多种法则的“根源律令”的信念,化作最坚定的宣言,融入领域之中。整个领域不再向外扩张,而是极致向内收缩,紧紧包裹住他,形成了一个仿佛由无数细微法则符文交织而成的、坚不可摧的“茧”。
那道抹除光束,终于撞击在了这个“法则之茧”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对冲的涟漪。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宇宙根基在摩擦的诡异声响。光束与茧的交界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混乱的几何裂纹,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时而加速万倍,时而彻底凝固。
荆青冥置身于茧内,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的意识仿佛被撕扯成亿万份,同时经历着诞生与消亡,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的极端体验。这是意志的较量,是信念的对决。他必须坚信自己的“根源律令”能够抵御光母的“存在抹除”,否则,哪怕有一丝动摇,茧便会破碎,他自身的存在将被彻底抹去。
汗水(意念层面的)从他额头滑落,瞬间又被法则蒸发。他的神魂在颤抖,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和坚定。过往的一切在眼前飞速闪过:花匠的卑微,退婚的屈辱,吸收污染的痛苦与狂喜,掌控生灭的冷漠,守护花庭的责任,面对秽母的悲悯,直至此刻,探索外域的决绝……
这一切的经历,塑造了独一无二的荆青冥,也奠定了他这融合了多种矛盾法则的“根源律令”的基石。他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单一的标签。
“我……存在!”
一声低吼,从法则之茧中迸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咔嚓……”
那道恐怖的抹除光束,在持续了仿佛永恒的一瞬后,终于耗尽了力量,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而荆青冥的法则之茧,虽然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却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他,成功抵御了光母的终极抹杀!
光母核心的光芒,瞬间变得无比黯淡,仿佛耗尽了大部分能量。传出的意志波动,充满了虚弱、不甘,以及一丝深沉的茫然。它最强的手段已然无效,这个闯入者,已经成为了它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存在。
荆青冥缓缓散去布满裂痕的法则之茧,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整个星河的生灭在其中流转。他一步步走向那虚弱的光核,新的律令在他周身环绕。
胜负已分。
虚空之中,光母核心如同衰竭的心脏,微弱地搏动着,失去了之前的狂暴与威严。周遭沸腾的光海也平息下来,变得温顺,甚至有些……死寂。恒星内部的高温依旧,但却缺少了那种唯我独尊的活性。
荆青冥悬浮在光核之前,并没有立刻将其摧毁。运用“根源律令”抵御“存在抹除”,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神魂深处传来阵阵虚脱感,新生的律令领域也需要时间稳固。但他更需要的,是消化刚才那场超越纯粹力量层面的规则之战带来的感悟。
“根源律令……”他内视着自身神魂中那团流转不定的万象光辉,心中明悟更深,“这并非一种固定的力量,而是一种……权限,一种接口。它让我能够直接接触并影响构成宇宙的底层法则。”
与生灭权柄相比,根源律令更加抽象,也更加自由。生灭权柄好比是一柄绝世神兵,威力巨大,但主要用途是砍杀(毁灭与创造)。而根源律令,则更像是拿到了锻造这柄神兵、乃至定义“兵器”概念的图纸和锤凿。他不仅可以运用“生”与“灭”的规则,更能调整“生”与“灭”之间的比例、形态、作用方式,甚至能引入“光”、“影”、“秩序”、“混沌”等其它规则,与之结合,产生无穷变化。
“方才将光矛化为光雨,便是临时修改了局部规则中‘光’的属性,削弱其‘杀伤’的侧面,增强了其‘滋养’的侧面。”
“而抵御抹除光束,则是强行在我自身存在的区域,定义了一条‘不可抹除’的绝对律令,与光母的规则正面抗衡。”
这种能力,已然触及神域。难怪星盟议会和巡界者会对他的力量如此忌惮和关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大”,而是“造物主”层面的雏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虚弱的光母核心。透过根源律令的感知,他能更清晰地“阅读”这个奇异的生命体。它并非纯粹的邪恶,更像是一种遵循着冰冷、排外逻辑的宇宙现象具象化。它的“吞噬”,是其存在的本能,是为了维持自身形态的扩张,如同火焰需要燃烧,冰雪需要低温。那个被牺牲的少女“影”所在的位面文明,不过是恰好挡在了它扩张路径上的障碍物。
毁灭你,与你何干?这本是宇宙间残酷的常态。
若是之前的荆青冥,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彻底摧毁,吸收其核心能量,以绝后患。花间修罗,对敌人从不手软。更何况,这光母吞噬了无数生灵,包括刚刚牺牲的“影”。
但此刻,手握“根源律令”,见识了更广阔法则图景的他,心中却产生了不同的念头。
“毁灭它,固然简单。”
“但它的存在本身,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光’之法则,亦是这多元宇宙中一种独特的‘现象’。彻底抹去,是否也是一种损失?”
“如同当初面对秽母,毁灭并非唯一的选择……或许,‘转化’才是更高层次的掌控。”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
他想起了被转化为新生种子的秽母,想起了无间花庭中那些可控的污染者。存在的方式,并非只有一种。绝对的秩序导致僵化,绝对的混沌导致毁灭,而平衡与转化,方能生生不息。
这光母,能否也被“转化”?将其排外、吞噬的暴虐意志剥离,保留其纯净的光之本质和强大的能量核心,或许……能成为一种全新的资源,一个理解异宇宙法则的样本,甚至是一颗种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这不仅是对力量的运用,更是对他自身道心的印证。从复仇者到守护者,再到如今的探索者,他的道路,不应止于毁灭。
荆青冥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神魂的疲惫,再次调动起新生的根源律令。这一次,不再是防御或对抗,而是充满了创造性与精密操控的意念,如同最精湛的工匠,开始雕琢一块危险而珍贵的璞玉。
万象光辉从他手中流淌而出,温柔地包裹住那虚弱的光母核心。光辉中,蕴含着“剥离”、“净化”、“重塑”、“定义”等多种律令的力量。
过程缓慢而艰难,远比直接摧毁要消耗心神。光母残存的意志仍在本能地抵抗,但其核心法则正在被荆青冥的根源律令一丝丝地解析、重构。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恒星的核心,一场无声的“手术”正在进行。荆青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那搏动的光核终于停止了挣扎。其内部那暴虐、排外的意志被一点点抽离、净化、消散。最终,留在荆青冥掌心的,不再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光母核心,而是一颗拳头大小、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而纯净光辉的——光之树种。
树种表面,流淌着天然的法则纹路,内部蕴含着海量而稳定的光能,却不再具有攻击性和排他性,反而散发出一种孕育、生长的气息。
荆青冥看着掌心这枚奇迹般的树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根源律令的第一次真正应用,不仅是退敌,更是创造了一个新的可能。
他成功地将一个代表着“终极毁灭”的异宇宙神明,转化为了象征着“新生”的种子。
这,便是权柄进化之后,花间修罗所踏上的全新境界。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润而坚实,仿佛握着一颗浓缩的星辰之心。光之树种静静躺着,内部流淌的柔和光辉,映照着荆青冥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与之前那狂暴灼热、欲要吞噬一切的光母核心相比,手中的树种是如此安详、内敛,仿佛所有暴虐的能量都被精炼、驯服,转化为了最纯粹的生机潜能。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在片刻之前,这枚树种还是一个足以毁灭位面、意志冰冷排外的恐怖存在。而此刻,它却像初生的婴孩,散发着一种需要庇护、也值得培育的脆弱感。根源律令的力量不仅改变了它的形态,更从根本上重塑了它的“存在本质”。
荆青冥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这棵树种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并非主仆契约,更像是创造者与被创造物之间的天然纽带。他能够感应到树种内部那浩瀚如海的光能,它们不再无序冲撞,而是遵循着一种崭新的、平衡的法则脉络缓缓运转。这脉络,正是他刚才以根源律令注入的、融合了生灭、秩序以及一丝从“影”那里领悟的阴影包容性的全新框架。
“光,亦可滋养万物,而非仅是毁灭……”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树种表面天然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精妙,仿佛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缩写,记录着光能如何温和释放、如何与其它性质的能量共存、甚至如何在特定条件下催生进化。这并非他凭空创造,而是基于对光母本源法则的深刻理解与“去芜存菁”的改造。
成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阵深入神魂的虚弱感便如潮水般袭来。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根源律令,尤其是进行“转化”这种精细至极的操作,对他的消耗是空前的。意识海中的那团万象光辉此刻也变得黯淡了许多,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他小心地将光之树种收起,将其置于白焰黑莲的核心温养。黑莲缓缓旋转,白焰跳跃,散发出纯净的生机气息,开始缓慢滋养这颗新生的种子,同时也帮助荆青冥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法则之力。
目光扫过四周。失去了光母核心的统御,这片恒星内部的巨大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极端的高温虽然依旧,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带有意志的同化性光压正在迅速消退。炽白的光海颜色变得暗淡,甚至开始出现区域性的能量坍缩和暗斑。这个由光母力量支撑的独特领域,正在走向崩溃。
“此地不宜久留。”荆青冥心中明了。光母的消亡,意味着这个位面残骸最后的“秩序”维持者消失了。本就濒临彻底毁灭的位面,可能会很快陷入最后的崩解,或被虚无海彻底吞噬。
他强提精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外遁去。沿途所见,更印证了他的判断。曾经被光噬族占据、同化的区域,此刻如同褪色的画卷,光芒消散,露出后面残破不堪的位面根基——扭曲的法则线、破碎的山河虚影、以及弥漫的、万物终结的衰败气息。
一些零星的、弱小的光噬族个体,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虚空中游荡,它们失去了主脑的指令,变得茫然且攻击性大减,甚至有些在接触到荆青冥无意中散逸出的、带有光之树种气息的微光时,会表现出一种本能的亲近与追随的意向。荆青冥没有理会它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
当他终于冲出那颗濒临熄灭的恒星,回到外界的虚无海时,看到的是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原本就被吞噬得千疮百孔的位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巨大的陆地板块无声地碎裂,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流消散在虚无中;残存的星辰接连黯灭,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连构成位面的基础法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伤疤般蔓延,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一切。
这个位面,没救了。
荆青冥立于虚无海中,默默地看着这宇宙尺度下的消亡过程。即便他掌握了根源律令,面对一个位面自然的(或者说被加速的)寿终正寝,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个体的力量再强,也难以逆转整个宇宙的成住坏空。他能救下一些生灵,却无法拯救这个即将归于虚无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几股微弱但熟悉的灵魂波动——是之前“影”所带领的那些残存抵抗军。他们躲藏在一个相对稳固的次元碎片中,依靠着某种古老的遗迹阵法勉强支撑,但也已是岌岌可危。
荆青冥叹息一声,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那次元碎片之外。抵抗军的幸存者们看到他,先是惊恐,但感受到他手中光之树种散发出的、与光母同源却温和无比的气息,以及他本身并无恶意后,才稍稍安定下来。他们的人数已不足百,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没有过多的言语,荆青冥施展神通,将这片次元碎片连同其中的幸存者一并收起,暂时安置于黑莲领域内一处相对稳定的角落。这或许是他能为这个逝去位面所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无尽的虚无海。归途,因为之前的战斗和位面崩解引起的规则扰动,变得更加迷茫。世界树传来的牵引信号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他成为了两个不同宇宙法则的承载者——一方是生他养他、正在经历轮回新生的故乡宇宙,另一方,则是手中这颗光之树种所代表的、规则迥异的异宇宙法则。
前路漫漫,归家之期难料。但手握树种,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无限可能,荆青冥眼中却并未露出彷徨。每一次绝境,都是蜕变的契机;每一次探索,都拓宽了认知的边界。
他辨认了一下记忆中世界树牵引最后消失的方向,身形融入虚无,开始了漫长而未知的返航。身后,那个位面最后一点星光,彻底熄灭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他掌心的光之树种,微微闪烁着,像一个沉默的坐标,记录着一段跨越宇宙的悲歌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