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石隙藏踪（1/2）

石隙藏踪

冰冷的岩石紧贴着后背，粗糙的质感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带着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意。石缝外的灰蓝色雾气缓缓翻滚，如同活物，那三点幽绿的光芒在雾中若隐若现，冰冷地注视着这狭窄的藏身之处。每一次光芒的微闪，都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敲在三人的心口。

时间在死寂与紧绷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张简的呼吸已经压到最低，残剑横在膝上，剑身反射着洞外雾气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也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他的神念像一张拉到极致的细网，竭力捕捉着石缝外每一丝最细微的动静——雾气流动的速率，远处若有若无的风穿过石林的呜咽，还有那三个黑影近乎凝滞的能量波动。

它们没走。也没有进一步靠近石坡上端。只是停在下方，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将那唯一的出路隐隐封住。这种静止，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头发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在……确认着什么。

无尘蜷缩在父亲身侧，小手紧紧攥着胸口的暗金龙鳞。龙鳞紧贴皮肤的地方传来持续而温和的暖意，与石凹内渗骨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但这温暖此刻却让他更加不安，因为外面那幽绿的目光，似乎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这片龙鳞所在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心悸的绿光，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玄阴冰核缓慢运转，如同深潭底部一个亘古不变的漩涡，冰冷而沉静。与以往纯粹的阴寒不同，此刻的冰核深处，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杂质”——那是龙鳞生机与古阵纯阳地气残留的印记。这点印记，正与他手中的龙鳞本体，以及脚下大地深处隐约传来的、和石坡上那些模糊刻痕同源的沉滞力场，产生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共鸣。

正是这种共鸣，让他比父亲更清晰地“感觉”到外面那些黑影的“状态”。

它们……不像是纯粹的生命体。更像是浓雾中某种混乱意念与古老残留场域结合后，被“活化”的产物。它们的核心是冰冷、空洞、带着对某些特定气息（比如龙鳞，比如古阵法力）的强烈“趋向性”和“排斥性”的矛盾混合体。它们畏惧石坡上残留的古阵力场，所以不敢轻易踏足；却又被龙鳞散发的、与古阵同源却又更精纯、更鲜活的气息所吸引，徘徊不去。

“爹爹，”无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开口，“它们……怕这里的‘石头阵’，但是……又想……过来。”

张简闻言，心中迅速盘算。怕石头阵？这验证了他的猜测，石坡上的乱石确实是某种古阵残留，对这类阴秽或场域造物有克制。想过来，是因为龙鳞？这意味着龙鳞在提供保护的同时，也可能成为招引危险的“灯塔”。

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放弃龙鳞，赌这些黑影失去目标后会散去？风险太大，且龙鳞是无尘目前稳定体内玄阴之力的关键，更是他们手中唯一可能对抗某些高阶阴邪之物的依仗。要么……利用这种矛盾？

他的目光扫过狭窄的石凹。这里空间有限，一旦被堵死，连腾挪的余地都没有。不能坐以待毙。

“小鱼儿，”他转向小儿子，声音压得极低，“感觉怎么样？能感觉到外面那些东西的‘热度’吗？”小鱼儿的至阳之力对这些阴寒属性的东西应该很敏感。

小鱼儿脸色还有些发白，闻言努力集中精神，眉心那黯淡的金芒闪了闪。他皱着眉头，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小声道：“冷……很冷……比雾还冷……像……像冬天最深的井水……”他顿了顿，似乎捕捉到什么，“但是……它们后面，更远一点的雾里……好像……没那么冷？有点……乱糟糟的，暖的冷的混在一起？”

后面？张简心中一动。小鱼儿感知到的“后面”，可能是黑影来的方向，也可能是雾气流向或者场域紊乱的方向。如果是前者，或许意味着黑影并非无穷无尽，来源地有别的气息干扰？如果是后者……

他忽然想起无尘之前说的，岩石“摆得很怪”。天然石阵往往借地势地气，有生门死门。

“无尘，”他看向长子，“你能感觉到……这片石头地，哪里给人感觉最‘沉’、最‘稳’，或者……最‘堵’吗？不是指我们这里，是更大范围。”

无尘愣了一下，再次闭眼，将掌心贴向身下冰冷的岩石，更努力地去捕捉那微弱的共鸣。玄阴之力对地脉阴气的感应，加上龙鳞印记对古阵力的亲和，让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片更广阔的图景——脚下这片石坡，像是一个巨大而残缺的罗盘，那些散乱的巨石是刻度，而岩石深处残留的刻痕，是早已黯淡的指针。大部分区域，地气是凝滞、晦暗的，如同浑浊的泥潭。但有几个点位……似乎稍微“通畅”一些？或者说，与外界的“交换”更明显？

他指了一个方向，正是他们进来的石坡侧后方，靠近更高处山岩的位置。“那边……好像……石头和雾的‘边界’，有点……松？”

“边界……松……”张简咀嚼着这个词。可能是阵法生门所在，地气流通，雾气也相对稀薄或活跃？也可能是阵法破损处，不稳定，但或许能通向外围？

无论如何，这可能是条路。总比困死在这里，或者硬闯下方三个虎视眈眈的黑影要强。

“听着，”张简快速而低声道，“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会儿，我喊‘走’，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往无尘指的那个方向跑。不要直线，借助大石头躲闪。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明白吗？”

无尘和小鱼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决绝。

张简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石缝外那三点幽绿光芒。它们依旧停在那里，如同耐心的猎人。

就是现在！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弯腰冲出石缝，同时反手一道极其微弱的“守秘”真元，混合着一丝祖根印记的模拟气息，轻轻拂过洞口附近的一块岩石刻痕——不求激活阵法，只希望能引起一点轻微的能量扰动，暂时干扰黑影的感应。

无尘和小鱼儿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扑向侧后方那片乱石更密集、雾气似乎也略微稀薄的区域。

几乎在他们冲出石凹的瞬间——

下方，那三点幽绿光芒骤然暴涨！

紧接着，是三道几乎无声的破风声！黑影动了！它们不再顾忌石坡上残留的古阵力场带来的滞涩感，如同三道贴地疾掠的灰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冲来！僵硬的动作在启动后却爆发出恐怖的迅捷，所过之处，雾气被搅动，形成明显的涡流。

张简头皮发麻，但他头也不回，左手拉住无尘，右手残剑向后一挥，并非攻击，而是将一丝凝练的真元逼出剑尖，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光，试图干扰追击者的视线和感应。

“左边大石头！”他低吼，带着孩子们猛地拐向一块房屋大小的巨岩之后。

砰！嗤！

几乎在他们躲入岩石阴影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带着浓重湿寒气息的劲风擦着岩石边缘掠过，击打在后方另一块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和腐蚀般的嗤嗤声。

好快！而且带有侵蚀性！

张简心脏狂跳，不敢停留，看准前方另一处石隙，再次喊道：“钻过去！”

三人连滚爬爬，在嶙峋的乱石间穿梭。黑影紧追不舍，它们的移动轨迹并非直线，时而融入浓雾，时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现，幽绿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

“爹爹！前面没路了！”小鱼儿惊叫。

前方是一面陡峭的岩壁，下方有个不大的凹陷，但上方是光滑的石面，左右也被巨石封死，像个死胡同。

张简一眼扫过，心往下沉。但随即，他注意到岩壁底部的凹陷处，堆积着不少枯枝败叶，还有几块松动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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