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林踪（1/2）

林踪

山脊背阴面的路不好走。

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却藏着尖锐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光线很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苍白的天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反而让阴影更浓。

空气潮湿，带着腐烂树叶和湿土的味道，偶尔夹杂着一丝野兽巢穴的腥臊气。

张简走得很小心。

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脚下稳妥，才将重心移过去。左臂的伤被简单包扎固定了，但每一次轻微的牵动都带来一阵锐痛，提醒他这条胳膊暂时算是废了。背上无尘的重量，此刻显得格外沉。孩子的呼吸依旧微弱，昏迷中的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只有紧贴张简后背的那片龙鳞，持续传来一丝稳定的、让人心安的微温。

小鱼儿紧紧跟在父亲身侧，小手攥着一根从路边折下的、相对结实的树枝，权当拐杖，也当武器。他小脸上汗迹未干，嘴唇紧抿，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幽暗林影，眉心的那点金芒完全内敛，只在不自觉中，将一丝微弱的暖意渡向身旁的父亲和哥哥，形成一层薄得几乎察觉不到的、三人共享的体温屏障。

他们没有沿着明显的兽径走，而是尽量选择林木更密、更难行进的路线。身后的山坡和下方谷地，暂时没有追来的迹象，但张简不敢放松。恶人谷外围，没有人烟的地方往往比有人烟更危险——你不知道潜伏在阴影里的是妖兽、毒虫、诡异植物，还是那些早已抛弃人性、以丛林为家的疯子。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林木似乎稀疏了一些，隐约能听到更清晰的水流声。

不是下方谷地那条小溪。声音来自……左侧？更近，也更急。

张简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水流声潺潺，中间夹杂着石头被冲刷的哗啦声，应该是条山涧。

有水，意味着可能有动物聚集，也可能意味着……更容易留下痕迹，被人追踪。

但他现在更需要水。孩子们需要水，他自己干裂的嘴唇和隐隐作痛的伤口也需要清洗处理。

“过去看看。”他低声对小鱼儿说，“小心点。”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水声传来处，借着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但水流湍急的山涧从高处冲刷而下，在乱石间跳跃奔流，溅起白色的水花。山涧两侧是光滑的、被水流常年冲刷的岩石，再往外，才是重新茂密起来的林木。

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暂时没有看到人或野兽的踪迹。

张简没有立刻出去。他藏在涧边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除了水声和风吹树叶声，再无其他动静，才示意小鱼儿待在原地，自己背着无尘，快速移动到涧边。

他先将无尘小心放在一块干燥平坦的石头上，让孩子靠着岩石。然后自己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凉的涧水，先喝了几口，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又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片，蘸了水，小心擦拭无尘额角的汗渍和脸上的灰尘。孩子的皮肤冰凉，触手细腻，在清水的擦拭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接着，他才解开自己左臂的临时包扎。伤口周围已经红肿，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暗青色，那是侵入的死气在缓慢侵蚀。他用清水小心冲洗伤口，冰冷的水刺激得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然后重新上药，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取下水囊，灌满清澈的涧水。

小鱼儿也凑过来，学着父亲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喝水，又用涧水洗了把脸，精神看起来好了些。

“爹爹，哥哥什么时候能醒？”他小声问，看着昏迷的无尘，眼里满是担忧。

张简摇摇头，轻轻摸了摸无尘的额头：“龙鳞在护着他，应该快了。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恢复。”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山林里的光线越发昏暗，风里带来的湿气也更重了。快要下雨了。

必须在雨前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他重新背起无尘，正准备带着小鱼儿离开涧边，继续沿着山脊线前进。

忽然——

他猛地停下动作，身体瞬间绷紧！

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

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冰冷，锐利，充满评估的意味。和在地下暗河、在石像厅堂里感受到的诡异窥视不同，这次的视线，更“实在”，更……具有“目的性”。

来自……对面。

山涧对岸，那片更加茂密幽深的林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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