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困龙危殿（1/2）

是仪与孙韶率领宫中宿卫，冲向苍龙门方向后，偌大的正殿之内，顿时显得格外空旷和死寂。

孙权独自一人立于殿中，身上那略显仓促的诸侯王袍服，此刻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如此可笑而刺眼。他不再端坐于王座之上，那冰冷的青铜底座仿佛会灼烧他的尊严。他踱步到殿门附近，侧耳倾听着远方的动静。

起初，只有隐约的、如同夏日闷雷般的轰鸣。渐渐地，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是兵刃撞击的锐响，是垂死者的哀嚎，是震耳欲聋的、如同海啸般层层推进的“只擒孙权，降者免死”的呐喊。

每一声呐喊，都像一柄无形的铁锤，重重砸在他的心口。他的脸色由最初的铁青，逐渐转为一种失血的苍白，紧握着剑柄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刘封……刘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他一直瞧不起刘备、刘封父子，却不曾想，这位便宜妹夫用兵如此狠辣果决，竟敢直捣建业！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更可怕的是那攻心的手段，“只诛首恶，余者不究”，这简短的八个字，正在飞速瓦解着他最后负隅顽抗的根基。

殿内侍立的少数几名贴身宦官和宫女，早已吓得体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比殿外弥漫的硝烟更加浓重。

突然，一阵不同于汉军口号、更加激烈和短促的喊杀声从东面传来，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吴军宿卫熟悉的战吼！

孙权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是是仪！是孙韶！他们挡住了！他们一定能……”他几乎是扑到殿门边，试图透过门缝看得更远。那一瞬间，他甚至幻想着是仪能创造奇迹，将刘封阻挡在宫门之外，或者至少……能重创汉军，逼其退兵。

这份幻想，如同泡沫般脆弱。

东面的厮杀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如同被投入洪流的石子，迅速被汉军那整齐划一、气势磅礴的推进声浪所淹没。并且，那令人心悸的推进声，正以一种稳定而可怕的速度，向着正殿方向逼近！

他听到了汉军严明的号令声，听到了零星的、绝望的反击如同火苗般刚刚燃起就被踩灭的声音，听到了宫人四处逃窜的尖叫，也听到了兵器坠地、跪地求饶的动静……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苍龙门，恐怕已然彻底失守。是仪和孙韶……他们现在如何？是战死？还是被俘？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通往正殿的最后一道屏障，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这间他曾经发号施令、意气风发的殿堂。蟠龙金柱，雕梁画栋，玉阶丹墀……这一切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器物，此刻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和囚笼。他不再是江东之主，而是瓮中之鳖，是刘封号令中那个待擒的“首恶”！

恐慌，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殿内来回疾走，步伐凌乱，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汗水，冰冷的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过他微微抽搐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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