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见面不识,夜探医帐(2/2)
她连忙拿起旁边的陶罐,给我们每个人的木碗里都添了些温热的米酒,热情地劝道:“喜欢就多吃点,这羯羊分量足,管够!还有这米酒,是阿娘亲手酿的,度数不高,喝着暖身子,你们多喝点,千万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说罢,她又拿起一块烤得油光锃亮的羊肉,塞到美人儿师姐手里,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美人儿师姐上次在帝都被迦楼罗所伤,伤势沉重,我们一行人不远千里奔波,才抵达这巫马部落求救。当时正是大巫师与弓普贤二人出手施救,之后的日子里,也多亏了弓普贤日夜照料,换药、熬药、调理膳食,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
故而美人儿师姐与弓普贤虽相处时日不算太长,却有着一份特殊的情谊。
她放下手中的羊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特意走到弓普贤身边,对着她郑重地深深行了一礼,声音温婉而诚恳:“风筝上次负伤,性命垂危,多亏了普贤姐姐悉心照料与救治,这份恩情,风筝没齿难忘。”
弓普贤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只是在美人儿师姐行礼时,微微侧身避让了一下,待她起身,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风姑娘不必多礼。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本分,何况你是部落的客人,我自然该尽心照料。”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邀功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美人儿师姐点点头,又接着问道:“不知大巫师此刻可方便?风筝想亲自向大巫师表达谢意,若不是他出手,风筝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弓普贤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帐篷深处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大巫师此刻已经歇息了。今日他救治了一位患了疑难杂症的伤患,耗费了太多心神,此刻需要静养恢复,不便见客。还请风姑娘明日再去吧,届时我会提前告知大巫师。”
美人儿师姐本就不是不懂分寸之人,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是温和地应道:“好,那便不打扰大巫师休息了,明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目光偶尔会望向弓普贤的方向,带着一丝感激与敬重。
帐篷内,烛火摇曳,烤肉的香气与米酒的醇香交织在一起,姐妹们说说笑笑,气氛热闹而温馨。
弓观音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她妙语连珠,时不时讲些巫马部落的趣事,引得众人阵阵发笑;而弓普贤则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夹起一小块羊肉细细咀嚼,或是端起木碗抿一口清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却又奇异地与这热闹的氛围相融,不显突兀。
喧嚣散尽,巫马部落的夜彻底沉了下来。白日里燃得热烈的篝火余烬只剩点点暗红,偶有火星轻跳着坠入泥土,漾开细碎的烟影。
客帐区的布帘都垂得严实,只有风掠过毡帐的轻响,混着远处几声模糊的兽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同寝帐里,美人儿师姐和小千的呼吸渐匀,沉沉睡去,帐内只余烛火燃到尽头的微弱余光。
我屏着气,指尖轻捻帐帘,蹑手蹑脚地溜出去,靴底踩着微凉的沙土,连脚步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的寂静。
部落的巡查人员挎着长刀,隔些距离便有一对,身影在月色下拉得颀长,正缓步巡着营寨。我借着毡帐的阴影、矮树的遮掩,猫着腰轻捷闪躲,月色清辉洒在肩头,却连半点声响都未惊起,不多时便绕开了巡查的视线,朝着医帐的方向行去。
医帐立在部落西侧,离客帐区稍远,周遭种着些不知名的药草,夜色里漾着淡淡的清苦香气,混着夜露的微凉,沁人心脾。
四下黑漆漆的,唯有医帐外围的木杆上点着两对火把,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橙红色的光团将周遭的光影揉得朦胧,映得毡帐的边角微微发亮,也在地面投下交错的、晃动的影纹。
帐前的青石台阶被夜露打湿,泛着淡淡的冷光,踩上去微凉的触感从靴底漫上来。
我定了定神,快步踏上台阶,伸手掀开厚重的毡帘,帘布摩擦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我闪身便钻了进去。
刚想适应帐内的昏暗,一道声音却突兀地在黑暗里响起,清泠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真是有劳您大半夜摸进来。”
那声音猝不及防,我心头猛地一跳,惊得浑身一激灵,脚步都顿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