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单刀直入,正面交锋(2/2)
“游公子今年年方几何?”风飏再问,问题越发跳脱,与天玑珠毫无关联。
“一十有七。”游栖鹤依旧答得迅速,声音平稳,不带半分磕绊,仿佛这些问题根本无需思索。
接连几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游栖鹤都应对得滴水不漏。
风飏紧紧盯着他的神色,试图从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找出半分破绽,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要么,此人的心性道行高深到了极致,足以将所有情绪掩藏得天衣无缝;要么……对方就真的没有说谎。
风飏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一股挫败感悄然漫上心头,难得有些气馁——他自认眼光毒辣,却偏偏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
风飏沉默着,周身的寒气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方才那场唇枪舌剑的交锋,游栖鹤的从容不迫、应对自如,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让他既不甘又无措。
他盯着眼前月白衣衫的少年,试图从那坦坦荡荡的神色里找出一丝裂痕,可对方眼底只有与这夜色不符的平静,竟让他一时无从发难。
游栖鹤也好脾气地陪着他站着,不催促,不打扰,仿佛眼前的沉默并非僵局,只是寻常夜话的间隙。
他垂眸瞥见窗棂上蒙着的薄尘,指尖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指腹轻轻摩挲着木质纹路,细细将灰尘拭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打理易碎的药草。拭完灰尘,他才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屋檐下悬挂的纸灯笼上。
那灯笼是淡黄色的,糊纸被夜风微微吹鼓,内里的烛火摇曳不定,投下的光线晃晃悠悠落到地面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青石板上,倒添了几分暮春夜里独有的温软。
晚风带着药圃里薄荷与艾草的清芬,缓缓漫过庭院。俩人就这么面对面呆立了良久,空气里只剩下风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
风飏的手依旧攥着袖中的匕首,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心头的焦躁却并未消减——他既没能证实怀疑,也无法彻底打消疑虑,游栖鹤的坦荡太过无懈可击,反倒让这沉默成了一种无形的施压。
而游栖鹤似是全然不觉,目光落在灯笼上,神色淡然,仿佛在欣赏这夜的静谧,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从容。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快要被夜色彻底吞没时,屋内忽然传来游砚辞大夫沙哑的声音,带着沉睡之后的慵懒,却依旧清晰:“栖鹤啊,给为师端碗水来!”
游栖鹤闻言,扭头便利索地应答道:“哎,师父,就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恭顺,打破了庭院里的沉寂。
他甫一回头,再看向方才风飏站立的地方时,那里已然空空如也。
玄色的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夜色浓稠处,只余下青石上那圈尚未散尽的灯笼光晕,还残留着一丝人气。
游栖鹤对此浑不在意,脸上没有丝毫讶异,只是轻轻收回目光,转身自顾自走向廊下的炉灶。
灶上温着的瓦罐里,清水还带着余温,他提起瓦罐,将水缓缓倒入青瓷碗中,动作有条不紊,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不过是暮春夜里的一阵微风。
倒满一杯温水后,他端着碗,脚步轻缓地走向师父的房间,衣袂扫过廊下的药篮,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
屋外,夜风依旧习习,吹得屋檐下的纸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斑驳。窗棂下的芭蕉正趁着这静谧的夜色悄然生长,肥厚的叶片舒展着,沾着些许夜露,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将这砚心堂的秘密,都藏进了层层叠叠的绿意里。
暮春的夜色渐渐爬到了头顶,风飏并未走远,他身形如狸猫般灵巧,足尖在青瓦上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落于院落的高墙之上。
这处位置选得极为刁钻,恰是整座宅院的视野盲区,既能将前堂的药柜、院中晾晒的药草尽收眼底,又能清晰瞧见后屋那扇半开的窗棂——杭奚望便卧在那间房里。
他敛了气息,将玄色衣袍与瓦檐的阴影融为一体,宛如一道蛰伏的暗影。背脊微微弓起,耳朵却竖得笔直,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墙角蟋蟀的唱闹声、游砚辞偶尔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似平和的日常之网。可风飏的心弦却绷得比昨夜还要紧,耳朵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刻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