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风飏出府,茶馆座谈(2/2)
冉爻光却像是全然没瞧见他眼底翻腾的怒火似的,依旧眉眼弯弯,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顺着风飏的视线往窗外瞥了瞥,随即故作惊讶地扬高了声调:“哟,不会的。你看对面那小子,忙得脚不沾地,头都快埋进药斗子里了,哪里还有半分闲工夫分身旁骛?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闭嘴。”
风飏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寒冬的冰碴子,听得人脊背发凉。他实在想不通,怎么每次执行这种需要隐秘的任务,都能被这尊惹事的祖宗缠上,简直是甩不掉的麻烦。
冉爻光非但没闭嘴,反而得寸进尺,慢悠悠地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她指尖捏着杯沿,浅抿一口,随即砸吧砸吧嘴,脸上露出一副惋惜至极的神情:“啧,这茶的味道,可比不上镜老师府上的雨前龙井万分之一。若是镜老师亡灵有感,知道你在外头竟喝这种劣等货色,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念叨你三天三夜都不肯罢休。”
风飏闭了闭眼,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压下那股想把眼前这人直接丢出茶馆的冲动。待心绪稍定,他猛地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对面医馆的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像是酝酿着暴雨的乌云,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
冉爻光见他铁了心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反而从碟子里捻起一块点心,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像是在风飏紧绷的神经上,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
这细碎的声响终是磨尽了风飏的耐心,他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淬了毒的刀锋,仿佛要将她凌迟处死一般,带着慑人的戾气。
“我若像你这般行事不谨,不知收敛,怕是早死一万次了。”风飏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语气里的不客气几乎要溢出来。
冉爻光像是被他这骇人的眼神看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一抖,却转瞬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软糯了几分:“别这么凶嘛,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骤然压低,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凑近风飏的耳畔。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飞快地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可你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嘛!死的,另有其人。”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风飏的心头炸开。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那薄瓷的茶盏生生捏碎。
冉爻光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般,直起身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点心屑,脸上漾着明媚张扬的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玉面修罗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个闲来无事来茶馆喝茶的路人,脸上半点算计的痕迹都寻不到。
但风飏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此刻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咬牙切齿地骂自己呢。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他。
风飏死死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将她看穿。
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手,掌心被茶盏硌出的几道浅浅印痕清晰可见。他喉间滚动了一下,终是冷声道:“冉爻光,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该你问的,别问;不该你管的,别管。”
“我哪敢管风大公子的闲事啊。”冉爻光闻言,立刻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语气委屈巴巴的,“我就是觉得,这茶馆的位置确实不错,视野好,坐着也挺舒服的。”
说罢,她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对面的医馆,嘴角的笑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又深了几分。
风飏懒得再与她废话,干脆扭过头去,目光死死锁着医馆的大门,周身寒气凛冽,摆明了是要彻底无视她。
冉爻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优哉游哉地消磨着时光。直到腹中餍足,她才拍拍手上的点心屑,慢悠悠地站起身,又拍了拍衣襟下摆,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扭捏,活脱脱一副富家公子的纨绔模样。
“我走了,不打扰风大公子办正事咯!”
她扬声说了一句,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此刻的她易容成一位年轻富家公子,面容白皙,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在风飏看来,这般模样实在是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看得他一阵反胃。
玉面修罗扭着纤细的腰身,一步三晃地慢悠悠走了,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惹得茶馆里不少人侧目。
直到那道惹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风飏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他盯着那扇被推开又关上的木门,半晌,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憋出这么一句话:
“这人到底是干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