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游医砚辞,少年栖鹤(2/2)
游砚辞转头,朝堂下唤了一声:“栖鹤。”
那正蹲在药柜前整理药包的少年闻声抬头,眉眼清俊,眸光像山涧的清泉般澄澈。他应了一声“师父”,动作麻利地将最后一个药包塞进随身的青布药囊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银针、瓷瓶,这才快步走到游砚辞身侧,乖巧地站定。
师徒二人跟着龙乙出了医馆,门外早已停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帘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低调却不失雅致。龙乙亲自掀开车帘,请游砚辞师徒二人上车,自己则牵着马缰,与几名亲卫步行相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气味悠长。
龙乙走在车旁,想起王爷的吩咐,便隔着车帘,将府中之事细细道来:“游大夫有所不知,今日王府里还留了四位归宗弟子做客。刚巧其中一位前些日子遇上歹人,伤了筋骨,至今未能痊愈,王爷便想着,请您到府中时,顺手为那位弟子诊断一二。”
车帘内传来游砚辞温和的笑声,听不出半分勉强:“好说好说,医者仁心,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罢,他侧过头,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年,轻声问道:“栖鹤,常备的金疮药、活血散,还有针灸用的银针,都带齐了吧?”
游栖鹤连忙点头,伸手拍了拍身侧鼓囊囊的药囊,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认真:“都在的,师父。金疮药备了三份,活血散装了两个瓷瓶,银针也分了粗细两套,连您常用的那柄小针刀,我也一并收好了。”
游砚辞闻言,满意地颔首,不再言语。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悠远。
云州城的街巷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只是他这三年游历在外,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便缓缓停在了中州王府那朱红的大门前。
师徒俩随着龙乙穿过九曲回廊,一路行至中州王府的正厅。朱红的廊柱雕梁画栋,鎏金的匾额上“德馨堂”三个大字遒劲有力,堂内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衬得满室华贵又不失雅致。
游砚辞身姿挺拔,素色长衫的衣角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他缓步走上前,对着主位上的中州王赵嘉烨拱手行礼,声音清越沉稳:“草民游砚辞,见过王爷。”
身旁的游栖鹤亦学着师父的模样躬身行礼,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赵嘉烨连忙抬手虚扶:“游大夫不必多礼,快请坐。”
师徒二人谢过恩,方才落座。游砚辞刚一坐稳,便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医者的干脆利落:“王爷,不知府上伤者是哪一位?草民这便为其看诊。”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下一侧的高瞻目光骤然一凝。
自游砚辞师徒踏入正厅起,高瞻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二人。
他先是打量游砚辞,见此人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身着布衣,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绝非寻常江湖郎中。
而后,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游砚辞身后的少年身上,那少年垂眸敛目,周身气息内敛,竟让人看不出半分深浅。
听得游砚辞问话,高瞻收回打量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谈:“伤者是小徒离殇,此刻正在后院陪王妃说话,还请游大夫稍待片刻。”
游砚辞闻言,抬手捋了捋颔下的三缕青须,唇边漾开一抹淡笑:“好说。”
堂内一时安静了几分,只余檀香袅袅。
片刻后,高瞻忽然开口,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游大夫,吾观这位少年郎眉目宽阔,身姿挺拔,站在那里静若松竹,气势沉稳得很,莫不是隐于市井的江湖高手?”
这话一出,游砚辞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屋梁上的铜铃微微作响:“先生说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夫这徒儿,平日里只会蹲在药柜前配配药、给病患看看诊。他那双手,拿得起银针药臼,哪里拿得动刀枪剑戟?要说武林高手,那可真是折煞他了。”
游栖鹤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闻言依旧垂着眸,安静地站在游砚辞身后,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
高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回应,周身的气息淡漠得像是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