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片场探班(1/2)
“忘川”的拍摄现场,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这场戏是高佑丽饰演的女画家金秀妍,在经历创作瓶颈、与家人激烈冲突后,深夜在画室崩溃,用裁纸刀划破自己未完成画作的戏份。
情绪爆发力极强,对演员的体力、情感投入和肢体控制都是巨大考验。
刘天昊到的时候,这场戏已经NG了三次。导演姜栋元的脸色越来越沉,现场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
高佑丽披着一件单薄的戏服外套,独自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眼神放空,脸色苍白。
助理想给她披上毯子,被她轻轻摆手拒绝了。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那个绝望的女画家角色里,尚未完全抽离。
姜栋元正对着监视器回放刚才的镜头,眉头紧锁。副导演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他摇了摇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显然对刚才的表演仍不满意。现场陷入一种压抑的僵持。
刘天昊示意韩东俊留在外围,自己缓步走了过去。他没有直接去打扰高佑丽,也没有立刻和导演交谈,而是走到监视器旁,安静地看起了回放。姜栋元注意到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依旧集中在画面上。
监视器里,高佑丽的表现其实已经很有层次。从最初的麻木,到情绪逐渐堆积,再到最后的爆发,撕裂画布的动作也充满力量。但刘天昊看出来了问题所在,她的崩溃,太“美”了。
即使是绝望的嘶吼,扭曲的面容,也依然带着一种演员的克制和设计感,缺乏那种真正被逼到绝境、理智彻底断线、行为完全被原始情绪驱动的“脏”和“失控”。简单说,她还在“演”崩溃,而不是“成为”崩溃本身。
姜栋元要的,显然是后者。这是一部冲击国际奖项的文艺片,需要的是能刺痛观众灵魂的真实。
刘天昊看完了回放,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他注意到,高佑丽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用力到泛白。那不是表演,是真实的、用力过度后的生理反应。她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反而可能走进了死胡同。
“姜导,”刘天昊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姜栋元听见,“能单独和佑丽聊两句吗?五分钟。”
姜栋元抬头看了刘天昊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他知道刘天昊是投资方,更知道他和高佑丽关系匪浅。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反感这种干涉,但此刻拍摄陷入僵局,演员状态明显不对,或许换个方式能有转机。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对副导演说:“休息十五分钟,调整一下灯光。给高佑丽拿件厚外套,热水。”
刘天昊走到高佑丽身边,她没有抬头,仿佛还沉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刘天昊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她才仿佛惊醒般,睫毛颤了颤,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刘天昊,她空洞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很累?”刘天昊看着她苍白的脸,问了一句废话。
高佑丽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没做好……找不到导演要的感觉。”
她习惯性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冰冷的边缘。
在刘天昊面前,她似乎更容易卸下那层清冷的外壳,流露出内里的疲惫和自我怀疑。
“感觉不是找的,是放的。”刘天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高佑丽。你在‘控制’你的崩溃,控制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的幅度,甚至控制你颤抖的力度。
但真正的崩溃,是失控。是理智的堤坝被冲垮,情绪像洪水一样把你吞没,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做什么。”
高佑丽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向他。刘天昊的目光很沉静,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想想看,金秀妍,这个角色,她最害怕的是什么?
仅仅是画不出画吗?还是害怕面对那个无能为力、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害怕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最后都变成一个笑话?害怕她视为生命的意义,其实根本毫无意义?”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高佑丽为自己、也为角色构建的保护层。她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攥紧了水杯。
“姜导要的不是你‘表演’出这种恐惧和绝望,他要的是你把这种恐惧和绝望释放出来,让它支配你,哪怕只是一瞬间。”
刘天昊继续说着,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你不是高佑丽,你是金秀妍。金秀妍的世界正在崩塌,她守不住她的画,守不住她的骄傲,也守不住她自己。
那一刀划下去,划破的不是画布,是她自己。你还记得,上一次觉得什么都守不住,什么都抓不住,只想毁掉一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高佑丽猛地闭上了眼睛。一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女团组合解散时的茫然无措,家人的失望,经纪公司的冷眼,独自在小剧场面对寥寥观众时的空虚,还有那些看不到未来的日日夜夜……
她以为她走出来了,但那些感觉,原来一直都蛰伏在心底,从未真正离开。
“欧巴……”她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这个称呼,在此刻的语境下,不仅仅是对刘天昊的旧日称呼,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求某种支撑的呼唤。
“别怕。”刘天昊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不需要控制它,让它出来。演砸了也没关系,NG多少次都没关系。我在这里。”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高佑丽翻涌的心湖,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定。是啊,欧巴在这里。他是投资人,导演也要给他面子。就算她真的“演砸了”,天也不会塌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次睁眼时,眼底的迷茫和自我怀疑,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对刘天昊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将水杯递给旁边的助理,脱掉身上的厚外套,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戏服,走回了片场中央,那幅巨大的、被涂抹得一团糟的画布前。
姜栋元一直在观察这边,看到高佑丽走回来时整个人的气场变化,眼神微微一亮。他没有多问,只是示意各部门准备。
“《忘川》第七场第三镜第四次,A!”
场记打板,退出镜头。
灯光聚焦在高佑丽身上。她背对着镜头,面对着那幅象征她一切挣扎与失败的画布。起初是寂静的,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背影。然后,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无法抑制的震颤。
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对镜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镜头,看向某个更虚无的深渊。
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用力到几乎要渗出血丝。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她开始笑,一种很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比哭还难听。
笑着笑着,那笑容变得扭曲,混合着极致的痛苦和自我嘲讽。
她猛地转身,抓起旁边道具桌上的裁纸刀。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踉跄,不再是剧本设计好的精准。
她盯着画布,眼神疯狂而破碎,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然后,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尖狠狠划向画布!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她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动作狂乱而无章法,仿佛不是在毁掉一幅画,而是在撕碎自己。颜料和画布的碎片飞溅,有一些沾到了她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划着,直到力气用尽,裁纸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也顺着画架滑坐在地,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那种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泄漏出来的、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完全投入的、近乎自毁式的表演震住了。镜头后的姜栋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视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cut!”
过了好几秒,姜栋元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沙哑,“这条,过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压抑的掌声和松气声。几个工作人员想要上前,被姜栋元抬手制止了。他站起身,走到高佑丽身边,蹲下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高佑丽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沾着颜料,眼眶通红,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从角色中抽离。姜栋元对她说了句“很好,休息一下”,便起身去查看刚才拍摄的镜头了。
助理连忙拿着厚外套和热水跑过去,想扶她起来。高佑丽却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然后,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刘天昊。
刘天昊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赞许,没有激动,就像他之前看着监视器回放一样。但高佑丽就是从那平静的目光里,读懂了某种东西——那是理解,是认可,是“你做到了”的肯定。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然后,她朝着刘天昊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逐渐恢复了清明。
走到刘天昊面前,她停下,仰起脸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和颜料的污渍,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刚才那场彻底的崩溃,也洗去了她眼底最后一丝阴霾和不确定。
“欧巴,”她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但很清晰,“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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