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剑心通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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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瑶看着他,看着这张被太阳晒黑的脸,看着这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她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片麦田。月亮很大,照得麦茬银白银白的。苏浅雪靠着门框,林清瑶靠着苏浅雪,墨尘靠着林清瑶。三个人,一排,看着那些麦茬。
“苏浅雪。”墨尘开口。
“嗯。”
“你还会去找那个人吗?”
苏浅雪想了很久。还会去找吗?不找了。不是因为她不想找了,是因为她不用找了。那个人不在外面,在里面。在她心里,在她梦里,在她揉的面里。她蒸馒头的时候,他在。她翻地的时候,他在。她看月亮的时候,他在。他哪儿都没去,就在这儿,在她心里。她不用找了,什么都不用找了。
“不找了。”她说。
墨尘看着她。“为什么?”
苏浅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麦茬,看着它们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想起那个梦,梦里那个人站在麦田中央,对她说——“馒头还有吗?”她说有的。那个人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她不用去找那个笑了,那个笑在她心里,在她梦里,在那些馒头里。她只要活着,就能看见。
那天夜里,墨尘没有做梦。他躺在土炕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从麦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秸的气息。他闻着那些气息,想着那些种子。它们在他心里发芽了,根扎进了他的血肉,枝叶从他的骨头缝里钻出来。他会变成一棵树,一棵和麦田中间那棵一模一样的树。他站在那里,风吹不倒,雨冲不走,站在那片麦田边,站在那间茅屋旁,站在那个揉面的女人身边。他哪儿都不去了,什么都不用去了。
林清瑶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均匀。她也没有做梦。她只是睡在那里,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像远处有人在敲鼓。她听了那么多年,从河边听到太虚山,从太虚山听到荒原,从荒原听到这片麦田。她听了一万三千年,还没听够。她还会继续听,听一辈子,听下辈子,听生生世世。她不怕听不够,因为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听。
苏浅雪躺在另一间屋里,也没有睡着。她看着屋顶,看着那些从茅草缝里漏进来的星光。星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她。她看着那些眼睛,想着那个人。那个人不用她找了,他就在她心里。她不用等了,什么都不用等了。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洒在麦田上,把那些麦茬照得金黄金黄的。麦茬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来了。
墨尘起了床,走到灶台前。林清瑶已经在揉面了,面团在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苏浅雪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
“今天吃什么?”他问。
“馒头。”林清瑶说。
“我知道是馒头。我是问,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清瑶想了很久。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今天的馒头比昨天的多揉了一百下,比昨天的多等了一个夜晚,比昨天的多了一颗不再找人的心。她把这些都揉进面里了,馒头蒸出来的时候,会带着她的温度,她的等待,那颗安安静静、哪儿都不去的心。
“今天的比昨天的多了一颗不再找人的心。”她说。
墨尘看着她,看着这张被灶火烤红的脸,看着这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眼睛。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释然的笑。他也不用找了,什么都不用找了。
馒头出锅了。林清瑶揭开笼屉,蒸汽扑面而来。她拿起一个,掰开,一半递给墨尘,一半递给苏浅雪。三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馒头,墨尘走出门,走到屋后。那株麦子还站在空地上,直挺挺的,风都吹不倒。穗子已经完全黄了,沉甸甸的,弯着腰。他蹲下来,看着它。它比他昨天看的时候又高了一点,秸秆更粗了,叶子更宽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穗子。穗子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像在点头,像在说——我还在长。
“我也在长。”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麦田边。苏浅雪已经在翻地了,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刨。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也刨。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那些麦茬翻进土里。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人说话,只有锄头切入泥土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心跳。
翻到中午的时候,苏浅雪直起腰。她看着那片翻好的地,褐色的,平平的,软软的,像一床刚弹好的棉被。她笑了。“翻好了。”
墨尘也直起腰,看着那片地。“翻好了。”
他们扛着锄头走回茅屋。林清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两个馒头,还冒着热气。她把馒头递给他们。他们接过,咬了一口。馒头很烫,在手里滚来滚去,他们舍不得放下,就那么颠着,一口一口地咬。
那天下午,墨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他没有抽烟,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片翻好的地。地是褐色的,平平的,软软的,等着播种,等着发芽,等着长出新的麦子。他想起那些种子,在他心里的那些,在他怀里的那些,在田埂上那些土团里的。它们都在等,等着被种下去,等着从土里钻出来,等着长成一棵棵麦子,一株株树,一朵朵花。他也会等,等它们长出来,等它们长大,等它们开花,等它们结果。他不怕等不到,因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
林清瑶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她靠着他,看着那片地。“明天播种?”她问。
墨尘点头。“明天。”
“种什么?”
“麦子。”
“种多少?”
墨尘看着那片地。“全部。”
她笑了。“好。”
远处,苏浅雪站在屋后,看着那株麦子。它站在空地上,直挺挺的,风都吹不倒。她蹲下来,看着它。它比她昨天看的时候又高了一点,秸秆更粗了,叶子更宽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穗子。穗子在她掌心里颤了一下,像在点头,像在说——你来了。
“我来了。”她说。
她站起来,走回屋。灶台上的馒头已经凉了,她拿起一个,掰开,咬了一口。馒头凉了,硬了,但还是很甜。她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远处,虚空中那颗一直亮着的星辰,又闪了一下。它亮了很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它在做梦,梦里有一片麦田,麦子种下去了,褐色的,平平的,软软的,像一床刚弹好的棉被。麦田中间有一棵树,有碗口那么粗,两人多高,枝叶茂密,在风中沙沙地响。三个人站在树边,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他们不走了,哪儿都不去了。麦子等着他们,树等着他们,屋后那株麦子等着他们。等下一季麦子成熟,等他们播种,等他们收割,等他们蒸馒头。他们不怕等不到,因为他们在这里,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