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道心通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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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说,苏浅雪现在在干什么?”
墨尘想了很久。苏浅雪现在在干什么?也许在走路,也许在睡觉,也许在揉面。也许她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地方,有麦田,有茅屋,有灶台。她在那里面揉面,蒸馒头,掰开一个,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灶台上。等那个人来吃。那个人还没来,馒头凉了,她再蒸新的。蒸了凉,凉了蒸,蒸了再凉,凉了再蒸。她不怕等不到,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会来的。一定会。
“在蒸馒头。”他说。
林清瑶笑了。“你怎么知道?”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麦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麦叶。他想起苏浅雪揉面的样子,面团在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她揉得很慢,很认真,像在揉一件珍贵的东西。她把那些梦、那些等、那些走了又回来、回来又走了的东西,全部揉进面里。她蒸的馒头好吃,比任何人的都好吃。因为里面有她,有她的梦,有她的等,有她的八百年。
那天夜里,墨尘没有做梦。他躺在土炕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从麦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气息。他闻着那些气息,想着那些麦子。它们喝了雨水,明天会长高一截。他喝了雨水,明天也会长高一截。他不知道自己在长,但他知道他在活。活着,就是长。长,就是活着。
林清瑶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均匀。她也没有做梦。她只是睡在那里,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像远处有人在敲鼓。她听了那么多年,从河边听到太虚山,从太虚山听到荒原,从荒原听到这片麦田。她听了一万三千年,还没听够。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洒在麦田上,把那些水珠照得像无数颗钻石。麦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来了。
墨尘起了床,走到门口。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麦田。麦苗真的长高了,比昨天高了一截。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长了。他用手指比了比,从地面到叶尖,比昨天高了半个指节。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满足的笑。麦子在长,他也在长。他们一起长,长到秋天,长到金黄,长到弯腰。
林清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道背影很直,像一柄插在麦田里的剑。但那柄剑已经不想做剑了,它想做一棵麦子,从土里钻出来,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黄,一天天弯下腰。它做到了,什么都做到了。
“墨尘。”她开口。
他转身看她。
“今天吃什么?”
墨尘想了想。“馒头。”
“我知道是馒头。我是问,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
墨尘想了很久。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今天的馒头用的是昨天的面,蒸的是今天的火,吃的是明天的心。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怎么用话说出来。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他忽然笑了。
“一样。”他说,“每天都是一样的。但每天吃,都觉得好吃。”
林清瑶看着他,看着这张被太阳晒黑的脸,看着这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眼睛。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
“那就好。”她说。
她转身,走进灶房。他跟在后面,也走进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她揭开笼屉,蒸汽扑面而来。她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半递给他,一半留给自己。他接过,咬了一口。她咬了一口。他们站在灶台前,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窗外,麦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一样的,一样的,每天都是一样的。但每天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