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哭血雨(1/2)
归墟之眼崩塌的动静,是在墨尘踏出海面三个时辰后传来的。
那时他正站在东海边最高的礁石上,看着西方——青云宗在的那个方向。天刚亮,海天交接处有一线惨白的光,像是用钝刀在铅灰色的画布上划出的口子。风很冷,带着海水腥咸和某种更深处的铁锈味。
然后脚下传来了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是某种更沉闷、更深厚的震动,像是整个世界的地基被抽走了一根承重柱。礁石表面的苔藓瞬间枯萎,碎成黑色的粉末。海水开始后退——不是退潮那种缓慢的退,是逃命似的向大海深处缩去,露出大片湿漉漉、布满贝类和海草的海床。
墨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浮现出细密的混沌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从手腕向小臂蔓延。这是混沌本源之剑与他彻底融合的标志,也是……这个世界开始排斥他的证明。
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从他斩灭混沌法则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这个世界的“异物”,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世界本身的排斥机制已经开始运转,要把他这个“病毒”清除出去。
但他还不能走。
墨尘抬起头,看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不是云洞,是天穹本身被撕裂后露出的虚空。
第一滴雨落在他脸上。
不是水。
是血。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墨尘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滴,抬头看着那片旋转的血色天空。血雨开始密集起来,起初是淅淅沥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是暗红色的,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浑浊的赭色,落在礁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落在枯萎的苔藓上冒起青烟。
天哭血雨。
这是世界崩塌的预兆,是纪元终结的前奏。混沌法则消亡后,维持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开始瓦解,天地法则开始崩溃,一切都在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墨尘能听到无数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哀鸣。那是这个世界亿万生灵临死前的惨叫,是山川河流崩解时的呻吟,是草木鸟兽化作飞灰时的悲泣。
他闭上眼睛。
混沌本源之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剑身中流转的星河光芒暗淡了几分。这把剑是混沌法则的克星,但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世界的崩解,同样在侵蚀剑的本源。
“时间不多了。”
墨尘睁开眼,一步踏出。
他不能再慢慢走回去了。世界崩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东荒就会彻底化为混沌。他必须在崩解蔓延到中州之前,赶到青云宗,赶到林清瑶身边。
然后……创造新世界。
金仙境界的力量全力催动,墨尘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血雨,朝着西方疾驰。速度太快,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真空轨迹,轨迹两侧的血雨被震成血雾,在空中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尾迹。
飞过海岸线,飞过平原,飞过山峦。
所过之处,景象触目惊心。
大地在开裂。不是地震产生的那种裂缝,是更深、更恐怖的裂痕——裂缝边缘不是岩石土壤,是扭曲的、蠕动着的混沌气流。裂缝深处能看到翻滚的暗红色岩浆,但那些岩浆也在迅速冷却、凝固、然后化作灰色的粉末,被裂缝中涌出的混沌气流吞噬。
天空在坠落。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往下掉。铅灰色的云层一块块剥落,像腐烂的墙皮一样砸向地面。云层后面露出的不是星空,是破碎的、龟裂的、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的天穹。那些裂缝中能看到虚空乱流,看到时间断层,看到空间碎片像玻璃碴子一样旋转飞舞。
生灵在哀嚎。墨尘飞过一片森林时,看到里面的妖兽全部瘫倒在地,身体表面浮现出和大地一样的裂纹。那些裂纹从皮毛开始,深入血肉,贯穿骨骼,最后整个身体像风干的泥塑一样崩解,化作一滩灰色的尘埃。飞过一座城池时,看到里面的人类全部跪在地上,七窍流血,对着天空磕头祈祷。但他们的祈祷没有用,血雨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血肉开始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具具白骨,在血雨中迅速锈蚀、风化。
这就是纪元终结。
不是战争,不是灾难,是存在本身被抹除。
墨尘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
他不能停,不能看,不能想。每多停留一息,就有无数生灵死去;每多看一眼,心中的负罪感就加重一分;每多想一下,创造新世界的决心就动摇一丝。
但他必须承受这些。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是他斩灭混沌法则后,必须承担的后果。
飞了一天一夜。
血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浸满血的海绵,不断向下挤压、滴落。大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整片整片地塌陷,露出下方翻滚的混沌虚空。
墨尘终于看到了青云山。
那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山,此刻也笼罩在血雨之中。山上的树木全部枯死,山石表面布满裂纹,护山大阵早已崩溃,只剩下一层暗淡的光膜勉强维持着,光膜上不断泛起涟漪,那是血雨腐蚀产生的波动。
山脚下的小镇已经没了。
不是被摧毁,是字面意义上的“没了”。那片土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屋,没有街道,没有人烟,只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是正在向四周蔓延的混沌裂痕。
墨尘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想起小镇上那些普通人——卖糖葫芦的老汉,开茶馆的老板娘,喜欢在街角下棋的两个老头,还有那些跑来跑去、总是用好奇眼神看他的孩子们。
他们……都不在了。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墨尘握剑的手在颤抖。
但他还是继续向前,飞向青云宗的山门。
山门还在。
但那两扇高达十丈的玉石山门,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门楣上“青云宗”三个大字已经模糊不清,被血雨腐蚀得只剩浅浅的凹痕。守门的弟子不见了,只有两具倚在门边的白骨,白骨身上的青云宗服饰还在,但已经破败不堪。
墨尘踏进山门。
里面的景象更惨。
演武场上,几十具白骨保持着练功的姿势,有的盘膝打坐,有的挥剑出拳,有的两两对练——但他们都死了,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死在了血雨落下的那一刻。
传功阁倒塌了一半,阁中的典籍全部化作了飞灰,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书架,在血雨中吱呀作响。
炼丹房炸了,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丹炉的碎片和几具焦黑的尸骨。
墨尘一步步向里走。
每走一步,心就更沉一分。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或者说,熟悉的白骨。
那个总是克扣杂役弟子月俸的执事长老,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白骨手里还握着一本账册。
那个曾经在演武场上嘲笑过他的外门师兄,死在了练剑场上,白骨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剑已经锈蚀断裂。
还有那些曾经欺负过他、也曾经帮助过他的同门,那些虽然冷漠但至少没有落井下石的普通弟子……
他们都死了。
全部死了。
整个青云宗,上下三千弟子,除了林清瑶姐妹和他自己,无一幸免。
墨尘站在主峰大殿前,看着殿内那具端坐在宗主宝座上的白骨。白骨身上穿着宗主的服饰,头骨低垂,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忏悔。
那是青云宗宗主,那个曾经对他不屑一顾,后来又不得不正视他的老人。
他也死了。
死在了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宗门里。
“对不起。”
墨尘轻声说。
他不知道宗主临死前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宗主会不会原谅他——毕竟,是他斩灭了混沌法则,才导致世界崩解,才导致青云宗覆灭。
但他只能说对不起。
因为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墨尘!”
一个声音从后山传来。
墨尘转身,看到林清雪搀扶着林清瑶,从后山的小路跑过来。两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太虚剑体自带的护体剑气,勉强挡住了血雨的侵蚀。但青光已经很黯淡了,随时可能破碎。
“你们没事吧?”墨尘迎上去。
“没事。”林清瑶摇头,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墨尘用情感法则唤醒了她,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总算成功了。“但是宗门……大家都……”
她看着四周的白骨,眼中含泪。
“我知道。”墨尘握住她的手,“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世界崩解的速度在加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去哪里?”林清雪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墨尘说,“然后……创造新世界。”
“创造新世界?”林清瑶愣住了,“你真的能做到?”
“必须做到。”墨尘说,“否则,所有人就白死了。”
他不再多解释,一手拉住林清瑶,一手拉住林清雪,纵身飞起。
混沌本源之剑在身前开路,剑光所过之处,血雨被逼退,空间被稳固,那些蔓延的混沌裂痕暂时停止了扩张。
但只是暂时。
墨尘能感觉到,剑中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世界崩解是整体的、不可逆的进程,他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地点,开始创造新世界。
他带着姐妹俩飞向西方——中州最中央的位置,那里是这个世界的地理中心,也是法则最稳固的地方。虽然现在法则已经开始崩溃,但中心的崩溃速度会慢一些,能给他争取更多时间。
飞了半个时辰。
下方的景象越来越惨烈。
中州皇朝的都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皇宫坍塌,城墙崩裂,街道上堆满了白骨。那些曾经繁华的坊市、酒楼、商铺,全部化作了瓦砾。只有皇宫正殿前那尊高达百丈的轩辕黄帝雕像还矗立着,但雕像表面也布满了裂纹,黄帝的脸上淌着血泪——不是雨水,是石像本身渗出的血。
道门的圣地“昆仑山”拦腰折断,上半截山体砸落下来,把山脚下的道观全部掩埋。山体断口处能看到翻滚的混沌气流,那些气流正在吞噬剩余的山体。
佛门的“灵山”更惨——整座山从内部开始崩解,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裂痕中渗出金色的佛血。山上的寺庙全部倒塌,那些雕刻精美的佛像一尊尊碎裂,佛头滚落在地,佛眼中流出金色的眼泪。
这就是纪元终结。
不分正邪,不论强弱,不管信仰。
所有存在,一律平等地走向消亡。
墨尘咬紧牙关,加速飞行。
终于,他来到了中州中央——一片广阔的平原。这里原本是中州皇朝的“祭天台”,是皇帝祭天的地方,也是这个世界法则汇聚的节点。
但现在,祭天台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基座。基座是用白玉砌成的,虽然也布满了裂纹,但还没有完全崩解。基座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的阴阳鱼还在缓缓旋转,维持着最后一点法则稳定。
就是这里了。
墨尘降落在地,松开林清瑶和林清雪。
“你们退后,退到基座边缘。”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不要打扰我。”
“你要做什么?”林清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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