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逃亡与血路(2/2)
然后,那道黑白交织的剑气,到了。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剑气没入黑暗生物身体的瞬间,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但下一秒,黑暗生物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消失”——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开始瓦解,一寸一寸,从外到内,缓慢而坚定地……化作虚无。
“不……不可能……”黑暗生物发出最后的嘶吼,“我是天道意志……我是法则化身……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因为我比你们……”墨尘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更疯。”
话音落,黑暗生物彻底消散。
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
但墨尘也付出了代价。
为了禁锢黑暗生物,他动用了陷剑的全部力量。此刻陷剑已经黯淡无光,剑身上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而天空中,第四道金色天雷,已经凝聚完毕。
那是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金色雷柱,雷柱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雷霆,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威压。雷柱中心,甚至能看到一尊尊金甲神将的虚影——那是天道意志凝聚的“雷部神将”,专门执行天罚。
这一击,躲不过,扛不住。
必死无疑。
墨尘看着那道雷柱,突然觉得有点累。
很累很累。
从得到诛剑到现在,他一直在杀,一直在逃,一直在反抗。他杀了很多人,也救了一些人,但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清瑶……”他喃喃自语,“对不起……答应你的……我做不到了……”
雷柱落下。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坍塌,时间开始倒流,一切都在这道雷霆面前失去了意义。
墨尘闭上眼睛。
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死亡没有来。
在雷柱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剑光,从遥远的天际斩来!
那道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斩在金色雷柱上时,雷柱……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
就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雷柱凝固在半空中,连表面流淌的液态雷霆都静止了。
墨尘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手持青色长剑的女子。
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在狂风中飞舞,裙摆猎猎作响。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挡住了整个天空。
“清……瑶?”
墨尘的声音在颤抖。
林清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坚定。
“走。”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墨尘耳中,“我来挡住天劫,你立刻离开这里。”
“不行!”墨尘嘶吼,“这是九霄金雷,你挡不住!你会死的!”
“挡不住也要挡。”林清瑶笑了,笑容很温柔,“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吧?”
她转回头,面向天空中的劫云,手中青色长剑缓缓抬起。
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
那是太虚剑体的本源符文——代表着“创造”与“秩序”的法则。
与墨尘的“毁灭”法则,截然相反。
“天道。”林清瑶开口,声音传遍天地,“你要杀他,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劫云剧烈翻滚。
仿佛被这句话激怒,第四道金色雷柱猛然挣脱了禁锢,再次落下!
这一次,威势更强。
雷柱表面的金甲神将虚影开始凝实,化作一尊尊百丈高的雷霆巨人,手持雷矛雷剑,朝着林清瑶杀来!
“来得好。”
林清瑶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迎向雷霆。
青色长剑在她手中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斩在一尊雷霆巨人身上。剑光与雷光碰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球,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在战斗。
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劫。
墨尘看着那道在雷霆中穿梭的青色身影,眼睛红了。
他知道林清瑶为什么要这么做——太虚剑体是天道眷顾的体质,从某种意义上说,林清瑶就是天道的“宠儿”。由她来对抗天劫,天道会有所顾忌,不会下死手。
但这只是理论。
实际上,天劫一旦被触发,就只会执行一个命令——灭杀渡劫者。任何阻拦者,都会被视作同党,一并诛杀。
林清瑶这是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走啊!”战斗间隙,林清瑶回头嘶吼,“你还愣着干什么?!等我死了你才肯走吗?!”
墨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想走。
他想留下来,和她并肩作战,哪怕一起死。
但他知道,林清瑶说得对——他现在留下来,只会拖累她。他状态太差了,别说帮忙,连自保都做不到。
留下来,两人一起死。
离开,她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选择,很痛苦。
但必须做。
“等我。”墨尘看着林清瑶的背影,一字一顿,“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不是逃跑,是撤退。
是为了活着回来。
林清瑶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笑了。
笑容很灿烂,像春天的阳光。
“一定要……活着啊。”
她轻声说,然后转身,面向重新扑来的雷霆巨人。
青色长剑再次扬起。
这一战,她没想过能赢。
但只要能为墨尘争取到一线生机,就值了。
……
墨尘在飞。
用尽最后的力量在飞。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身体在崩溃。
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在渗血,意识开始模糊。他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才没有从天上掉下去。
飞了多久?
不知道。
飞了多远?
也不知道。
当他终于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时,下方是一片茫茫林海。
“轰——”
身体砸进密林,撞断了十几棵古树,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
“啧,把自己搞成这样……真够狼狈的。”
是……酒剑仙?
这是墨尘最后的念头,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墨尘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一件破烂的袍子。洞内生着一堆火,火光跳动,映照出洞壁上嶙峋的岩石。
“醒了?”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墨尘艰难地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酒剑仙靠坐在洞口,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酒。
“前辈……”墨尘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别动。”酒剑仙放下酒葫芦,走过来按住了他,“你伤得很重,全身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都有损伤,神魂也受了重创……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墨尘这才感觉到身体的剧痛。
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肺。他尝试运转灵力,结果刚调动一丝,就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你的修为废了。”酒剑仙平静地说,“至少暂时是废了。六剑本源燃烧过度,现在全都陷入了沉睡,没有个十年八年,恢复不了。”
墨尘沉默了。
许久,他才问:“清瑶呢?”
酒剑仙喝酒的动作一顿。
“她……”他叹了口气,“她被天道带走了。”
“什么?!”墨尘猛地坐起,又因为剧痛摔了回去,“天道带走了她?!为什么?!”
“因为她替你挡了天劫。”酒剑仙看着洞外的夜空,眼神复杂,“天道震怒,降下‘天罚之眼’,要把她当场诛杀。但她毕竟是太虚剑体,天道最终没有下死手,只是把她带回了‘天罚殿’,说是要囚禁百年,以示惩戒。”
墨尘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天罚殿……
那是传说中的地方,专门囚禁触犯天条的修士。被关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清瑶为了救他,被关进了那种地方……
“我要去救她。”墨尘挣扎着要起来。
“你拿什么救?”酒剑仙按住他,语气严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修为全废,六剑沉睡,去了天罚殿就是送死!”
“那就去送死。”墨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
酒剑仙沉默了。
他看着墨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行,有种。”他拍了拍墨尘的肩膀,“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扔给墨尘。
“这是什么?”墨尘接住。
“《寂灭剑神经》的完整版。”酒剑仙说,“我当年得到的是残篇,所以修炼到一半就放弃了。但你不一样,你体内有六剑本源,就算现在沉睡,本质还在。用这篇功法,或许能让你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修为。”
墨尘握紧玉简。
“但我必须提醒你。”酒剑仙的表情变得严肃,“《寂灭剑神经》是上古禁术,修炼过程极其凶险。你要在寂灭中重生,在死亡中悟道……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沉沦,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不怕。”墨尘说。
“还有。”酒剑仙看着他,“就算你恢复了修为,甚至更进一步,想去天罚殿救人,也几乎是痴人说梦。那里有真正的仙人镇守,有天道布下的禁制,你去了,九死一生。”
“那就九死一生。”墨尘说,“总好过在这里苟活。”
酒剑仙又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拦你。”他走到洞口,背对着墨尘,“这个山洞很隐蔽,暂时安全。你在这里养伤、修炼,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行了,就什么时候出去。”
“前辈要去哪?”墨尘问。
“我?”酒剑仙喝了口酒,笑了,“我去给你铺路。”
“铺路?”
“天罚殿在九天之上,要上去,需要‘登天路’。”酒剑仙说,“但登天路已经断了万年,想要重开,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我去给你找。”
墨尘愣住了。
“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酒剑仙没有回头。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有些缥缈,“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为了一个人,敢与天为敌。”
“然后呢?”
“然后我输了。”酒剑仙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我退缩了,逃跑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转过身,看着墨尘。
“所以,别学我。”他说,“要么别爱,要么爱了就别放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十八层地狱,也要闯过去,把她带回来。”
“不然……”
“你会后悔一辈子。”
话音落,酒剑仙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墨尘躺在干草上,看着洞顶嶙峋的岩石,很久很久。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清瑶……”他轻声说,“等我。”
“我一定会去救你。”
“一定。”
……
山洞外,夜色深沉。
酒剑仙站在一棵古树的树梢上,看着远方天际。
那里,隐隐有雷霆闪动。
天罚殿的方向。
“小子……”他喃喃自语,“路我已经给你铺了,能不能走通,就看你自己了。”
他仰头,将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空中。
这条血路,才刚刚开始。
而路的尽头,是九天之上,那座囚禁着他心爱之人的……
天罚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