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黑石鏖兵（1/1）

夜色还未褪尽，浓黑的天幕上只余几颗疏星，山道两侧的枯木寒草上凝着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周铁山躬着身子，粗布短打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臂膀，他手里攥着一把工兵铲，正蹲在山道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铸铁诡雷埋在青石缝下，指尖沾着的泥土混着霜气，冰得刺骨，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盯着脚下的雷位，嘴里低喝：“石头，这边的雷要埋深点，鬼子的工兵探雷器精得很，别让他们查出来！”

身侧的王石头是游击队的副队长，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他将雷弦拴在旁边的酸枣树上，又用枯草和浮土仔细掩住，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道：“队长，放心！这雷是咱自己造的，外壳裹了层铁皮，探雷器根本探不出来，只要鬼子的脚踩上去，或者碰了这酸枣树，保证让他们飞上天！”

两人的身后，两百多名游击队员分散在磨盘山山道的各个隘口，有的埋雷，有的构筑简易的射击掩体，有的趴在树梢上担任警戒，每个人的动作都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山道旁的一块巨石后，几个游击队员正凑在一起，借着微弱的马灯灯光检查手里的武器，有老式的汉阳造，有猎枪，还有几支刚从何志远那里领到的98K步枪，一个年轻队员摩挲着98K的枪身，眼睛发亮，低声跟身边的队友说：“你看这枪，多趁手！何军长给的家伙就是硬，比咱那汉阳造强十倍，今天非得干翻几个鬼子，对得起这好枪！”

旁边的老队员拍了拍他的脑袋，沉声道：“别光顾着高兴，鬼子的大部队就在后面，这次可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九千鬼子，一万伪军，还有重炮和装甲车，咱的任务是拖住他们，给军座的主力争取时间，别逞能，听队长的命令！”

年轻队员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枪背好，继续加固掩体。周铁山走到两人身边，看了看他们的掩体，又敲了敲旁边的青石，沉声道：“磨盘山是鬼子进茅山的第一道关口，也是最险的一道，咱今天就守在这，埋了三百颗诡雷，布了五道射击线，鬼子想过去，就得留下一层皮！”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黑暗，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就是鬼子的重炮太棘手，咱没重武器，要是他们用重炮轰，咱这简易掩体根本扛不住。”

王石头攥紧了手里的驳壳枪，道：“队长，军座说了，主力就在后面，只要咱能拖住鬼子一个时辰，装甲团就会来驰援，咱只要撑住就行！实在不行，咱就打游击，跟鬼子绕圈子，他们进了茅山，就是咱的天下！”

周铁山点了点头，拍了拍王石头的肩膀：“说得对，咱茅山的儿子，就没怕过鬼子！今天就算是拼光了，也不能让鬼子轻易踏进磨盘山一步！”

就在这时，树梢上的警戒队员突然比出了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喊：“队长，来了！鬼子的先头部队过来了！”

周铁山立刻挥手，所有队员都迅速趴在掩体后，熄灭了马灯，山道上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

辰时，磨盘山山道入口，日军第114师团第128联队前锋中队，中队长松本健一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黄绿色的军装，腰间挎着军刀，脸上带着骄横的神色，他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怀表，眉头微蹙，对着身边的伪军头目李狗子骂道：“八嘎！磨盘山的山道怎么这么窄？你的，是不是带错路了？”

李狗子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声道：“太君，没错没错，这就是进茅山的近路，就是山道窄了点，不过走这条路，半个时辰就能到杨家坳外围，绕大路的话，至少要走三个时辰！”

松本健一冷哼一声，扫了一眼两侧的山道，草木丛生，怪石嶙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对着身边的少尉副官道：“派一个小队的皇军在前头探路，让伪军跟在后面，要是有埋伏，让伪军先上！”

“哈依！”副官立刻应声，转头对着身后的伪军喊，“你们，前头探路！快！”

李狗子心里暗骂，却不敢违抗，只能挥着手让自己的伪军队伍往前冲，伪军们一个个磨磨蹭蹭，脸色发白，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一看就有埋伏，这不是让咱去送死吗？”

可日军的刺刀架在身后，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刚走到山道拐角，一个伪军的脚不小心踩在了青石缝下的诡雷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土夹杂着伪军的肢体四散飞溅，惨叫声瞬间响彻山道。

“有埋伏！”松本健一猛地拔出军刀，厉声大喊，话音未落，山道两侧的树梢和掩体后，枪声骤然响起，98K的清脆枪声夹杂着汉阳造的闷响，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日军和伪军。

周铁山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日军士兵的眉心，他低吼道：“打！给我往死里打！”

游击队员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尽数爆发出来，子弹不断射向敌人，山道狭窄，日军和伪军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展开阵型，成了活靶子，瞬间倒下了一片。松本健一气得哇哇大叫，下令日军还击，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在近距离根本发挥不出优势，反而被游击队员的交叉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八嘎牙路！迫击炮！给我轰！”松本健一嘶吼着，日军的迫击炮班立刻架起迫击炮，对着山道两侧的掩体轰击，炮弹落在草丛里，炸起一片片火光，不少游击队员被炮弹的气浪掀飞，鲜血染红了枯草。

周铁山看到身边的队员一个个倒下，眼睛红得滴血，他一把推开王石头，躲过一颗炮弹，吼道：“石头，带一队人从左侧山道撤，绕到鬼子后面打冷枪，我带主力在这里死守！”

“队长，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王石头红着眼道。

“少废话！这是命令！”周铁山一把将他推出去，“拖住鬼子，等军座的主力来，这是咱的任务，就算拼光了，也得完成！”

王石头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十几个队员喊了一声，转身从左侧山道绕了出去，周铁山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看向剩下的队员，大声道：“弟兄们，鬼子的迫击炮没多少炮弹，咱跟他们耗！只要能拖住他们，就是胜利！”

就在这时，山道入口处传来了更加猛烈的炮声，松本健一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他对着通讯兵喊：“快，给联队长发电，磨盘山遭遇伏击，请求重炮连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