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流浪文明的共生契约（2/2）

“那献祭记忆呢？”一名技术员小声问，“为什么需要这个？”

林晚打开了一段模拟动画：“根据契约描述，跨文明意识连接需要建立‘共鸣基频’——就像两台不同操作系统的电脑要联网，需要一个共同的协议标准。献祭的记忆会被提取、纯化、转化成这种‘协议’。被献祭的记忆会永久消失，但换来的是两个文明意识的无缝对接。”

她停顿了一下：“理论上，被献祭的记忆越核心、越具有个体独特性，建立的连接就越稳定高效。”

“也就是说，需要有人自愿献出自己最重要的记忆。”陈国栋明白了，“而且这个人还必须是有代表性的‘人类个体’——最好是能体现人类文明某些特质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两个方向。

一个是屏幕上的骊山地宫，秦战还悬浮在引力光束中，半身石化，手持匕首，承载着扶苏血脉两千年的使命。

另一个是站在控制台前的林晚，她已经献祭了情感记忆，以绝对的理性维持着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新的信号。

这次不是广播，而是定向传输，直接传入指挥中心的量子通讯终端。信号以人类语言编码，声音温和、中性，像是合成的，但又带着某种生物特有的韵律：

“地球人类文明的代表，你们好。我们是播种者。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文明灯塔信号，很美丽，也很悲伤。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困境——至少二十个猎食者文明正在向你们靠近，最近的将在71小时34分钟后抵达。”

“我们提供契约，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对你们独特性的认可。你们在γ级文明阶段就掌握了幽荧石的应用，这是罕见的；你们在绝境中展现的牺牲精神，这是珍贵的；你们那位血脉承载者身上的基因记忆，这是独一无二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

“但我们也有条件。要建立稳定的共生连接，我们需要一个‘接口个体’。这个人必须承载着你们文明的核心特质：理性与情感的平衡、牺牲精神、对未知的好奇，以及……与幽荧石共存的独特神经结构。”

“我们检测到，你们之中有两人符合条件。但其中一人已经献祭了情感，另一人被困在能量漩涡中。我们需要第三个人选——或者，其中一人愿意献祭更多。”

屏幕上弹出了一份个人评估报告。

那是林晚的生理和心理数据扫描结果，不知何时被对方获取。报告上标注着红字：

“当前状态：情感记忆缺失，理性思维占比99.7%。适合作为技术对接接口，但无法承载文明情感共鸣。建议补充献祭‘专业记忆’——献祭其全部考古学、历史学、密码学专业知识记忆，换取连接的情感维度恢复可能性。”

林晚看着那份报告，表情没有变化。

“如果我献祭专业记忆，会怎么样？”她问。

声音回答：“您将失去所有关于历史、考古、密码学的知识。您将不记得如何解读古籍，如何破译星图，如何分析文明遗迹。但您的情绪感知能力有可能部分恢复——因为献祭专业记忆会释放大脑的相应区域，让我们有机会重建被您之前献祭的情感神经通路。”

“换句话说，”陈国栋声音发紧，“你会变回一个普通人，一个可能会哭会笑的人，但不再是那个能一眼看穿所有谜题的林晚博士。”

“而作为交换，”播种者的声音继续说，“我们将立即提供曲率引擎的初步技术蓝图，让你们在72小时内至少有一艘飞船具备短距离跳跃能力。同时，我们将派出一个共生体前往地球，与献祭者建立连接，并协助你们与其他文明交涉——我们在本星区有一定的信誉度，或许能延缓某些猎食者的行动。”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骊山方向传来的引力光束的嗡鸣。

林晚转过身，看向陈国栋，看向帐篷里的每一个人。她的眼睛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波动。

“我需要考虑。”她说。

“理解。”播种者的声音温和依旧，“但请记住，时间是最珍贵的资源。你们还有71小时28分钟。另外——”

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我们检测到，那支最近的猎食者舰队，其文明特性为‘记忆采集者’。他们不摧毁肉体，只抽取整个文明的集体记忆，然后将空壳的星球作为标本收藏。如果你们拒绝我们的契约，我们将在他们抵达前离开。因为与记忆采集者为敌，不符合我们的生存法则。”

通讯切断了。

屏幕上只剩下那份契约，和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71小时27分钟59秒。

林晚走到帐篷门口，看向骊山方向的光束。晨光中，那道光柱依然通天彻地，里面旋转的异色纹路像是在诉说着人类文明的全部故事。

她抬起手，触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神经接口的疤痕微微发热。

“如果我献祭专业记忆，”她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那我靠什么来保护这个文明呢？”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远处的骊山深处，地宫中的秦战，似乎在光柱中微微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