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北行荒原,死寂之始(1/2)
离开“青霖川”那被温和生机道韵笼罩的天然屏障,重新踏入“遗骸荒原”那铅灰色的、永恒凝固的天空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金属锈蚀、能量衰变、死亡腐朽以及深层混乱道韵的、令人本能感到压抑与不适的荒凉气息,便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包裹了陈平一行人。
身后,那片被淡淡雾气遮掩的绿色山谷,如同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梦,迅速被起伏的、布满各种文明残骸与战斗痕迹的荒凉丘陵所阻隔、吞没,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前,是“遗骸荒原”那亘古不变的、死寂而危险的真实面貌。
巨大的、锈蚀得如同畸形骨架的金属结构,从灰黑色的土壤中斜刺而出,指向阴沉的天穹;色彩斑驳、能量早已流失殆尽的能量晶簇,如同大地罹患的丑陋疮疤,散落在龟裂的地表;随处可见各种形态的、早已失去光泽与灵性的兵器碎片、盔甲残骸,以及那些体积庞大、形状难以辨认的、疑似某种巨型战争机械或生物骸骨的恐怖遗存,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历过的、难以想象的惨烈与毁灭。
风,是这里永恒的主题。但那并非“青霖川”温和的山风,而是夹杂着金属碎屑、能量尘埃、以及冰冷死亡气息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蚀骨罡风。它永不停歇地呼啸着,穿过那些残骸的空洞与缝隙,发出种种如同怨魂哭泣、巨兽哀嚎的诡异声响,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生灵的肉身与心神。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饱含死亡与衰变尘埃的“灰烬”所笼罩,只有极少时候,才会从某些缝隙中,透出几缕惨淡的、不祥的暗红或幽绿色天光,将大地映照得如同鬼域。两轮“太阳”(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太阳的话)高悬天际,一轮散发着昏黄暗淡、毫无暖意的光芒,另一轮则呈现一种病态的、不断蠕动变幻的暗紫色,两者光芒交织,非但不能驱散阴暗,反而让这片荒原显得更加诡异、扭曲。
“又回到这鬼地方了……”贺铁山拄着金属木拐杖,独眼扫过四周熟悉的荒凉景象,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厌恶。即便在“青霖川”得到了难得的休整与疗伤,但重新面对这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危险,依旧让人心头沉重。
“至少,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也有了暂时的落脚点与补给。”古鉴长老相对平静,手中罗盘清光微微闪烁,指针稳定地指向北方——那是“万法归墟地”的大致方向。“玄谷子观主所赠地图虽简略,但标注了‘青霖川’以北,数千里内几处相对‘安全’的路径与已知危险区域,可让我们避开不少麻烦。加之陈前辈实力大进,我等伤势也恢复大半,此行未必没有希望。”
陆青崖与云崖子默默点头,各自将剑器与拂尘调整到最趁手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隼的身形已近乎与周围灰暗的环境融为一体,独眼红光在阴影中不时闪烁,如同最警觉的哨兵。“穿杨”将长弓背好,沉默地走在队伍侧翼。“熊罴”活动着粗壮的臂膀,体表隐隐有土黄光泽流转,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应对战斗的准备。“胧月”则如一道飘忽的影子,游弋在队伍外围,她周身那层淡淡的雾气在此地混乱的能量场中,似乎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提供了额外的隐匿。
陈平走在队伍最前,步履沉稳。他并未因环境的恶劣而有丝毫动容,暗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眉心那枚实质化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正以一种恒定的、内敛的韵律缓缓旋转。
与其他人不同,重新踏入这片充满死亡、衰变、混乱道韵的荒原,他的“心印”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隐隐有种……如鱼得水般的奇异感觉。
“混沌归墟镇道心印”,其核心之一的“归墟”寂灭真意,本就与“死亡”、“终结”、“衰变”息息相关。之前他对此的理解,更多是源于传承、战斗与自身感悟,是“概念”上的。而此刻,身处这片被“归墟”力量深刻侵蚀、万物皆在缓慢走向寂灭的“遗骸荒原”,空气中、大地里、乃至那些残骸之中,无处不弥漫着最真实、最直观的“归墟”道韵实例。
他的“心印”,如同最精密的接收器,自然而然地感知、吸纳、解析着周遭环境中这些“归墟”道韵的细微流动、变化、与沉淀。那并非主动修炼,而是一种被动的、持续的、更深层次的“印证”与“补全”。他能感觉到,眉心“心印”中,代表“归墟”的那部分结构,在这种环境的持续浸润下,变得更加凝练、深邃,对“寂灭”真意的理解,也在潜移默化地加深、拓宽。
同时,“心印”的“混沌包容”本质,也让他在感知、吸纳这些“归墟”道韵的同时,能将其与“青霖川”所得的那些“生机”道韵,进行某种奇妙的对照、融合。生与死,创造与终结,滋养与衰变……这两种看似极端对立的力量,在他的“心印”中,却仿佛找到了某种更高层面的、动态的平衡与统一,如同阴阳两极,相互转化,互为根基。这让他对自身“混沌”之道的“包容”性,有了更加立体、更加本质的认识。
当然,此地无处不在的混乱道韵与“秩序”污染残留,也对“心印”的“镇封”之力提出了持续的要求。他需时刻分出一丝心神,以“镇封”道韵,守护自身道基与神魂,不被外界的混乱与恶意侵蚀,同时也要“定”住“心印”自身,不因过度吸纳、印证外道而失了根本。
这种持续而微妙的感知、印证、对抗、平衡,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一种对“混沌归墟镇道”之途的夯实与推进。他甚至觉得,在这“遗骸荒原”中行走,其修行效果,未必逊于在“青霖川”那等灵气充沛之地静坐。
“按照玄谷子所赠地图,以及‘万灵盟’流亡者留下的信息,从‘青霖川’向北,需先穿越一片被称为‘哀嚎戈壁’的广阔区域,那里是上古一处战场的中心,空间相对脆弱,常有能量乱流与‘战场残响’(上古战死者不甘意志与法则碎片凝聚的诡异存在)出没,需小心规避。”古鉴长老一边对照地图与罗盘,一边向陈平汇报。
“过了‘哀嚎戈壁’,便是‘蚀骨冰原’的边缘。那里气温极低,且有诡异的‘蚀骨寒风’,能侵蚀道体与神魂,需提前准备御寒与防护手段。沿着‘蚀骨冰原’边缘向东北方向迂回,避开几处标记为‘绝’的、疑似有超脱境以上恐怖存在或天然绝地笼罩的区域,最终才能抵达‘万法归墟地’的外围——一片被称为‘寂灭之墙’的、由纯粹混乱的归墟能量与破碎法则构成的、仿佛隔绝了天地的巨大屏障之前。”
“据说,‘星火’残部,便活跃在‘寂灭之墙’外围的一些隐秘据点中,依靠对归墟环境的熟悉与某些特殊手段,与‘秩序之影’周旋。但具体位置,地图并未标注,需我们自行寻找线索,或尝试以‘万灵盟’留下的联络方式碰碰运气。”
古鉴长老的叙述,让众人对前路的艰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哀嚎戈壁”、“蚀骨冰原”、“寂灭之墙”……仅仅听名字,便知绝非善地。更不用说,还要在这些险地之中,避开“秩序之影”的巡逻与清扫,寻找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反抗军残部。
“无妨,一步步来。”陈平声音平静,“首要目标,是穿越‘哀嚎戈壁’。古鉴道友,你与云崖子道友,负责辨识路径,规避能量乱流与‘战场残响’。贺首领、隼,你二人熟悉荒原环境与‘秩序之影’的活动迹象,负责前方侦察与预警。陆道友、穿杨、熊罴、胧月,你们随我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是!”众人凛然应命,各司其职。
队伍在陈平的带领下,按照古鉴长老规划的相对“安全”路径,开始向北方,那片被称为“哀嚎戈壁”的区域进发。
起初的路程,虽然荒凉死寂,但并未遇到太大危险。只有一些零星的、早已失去威胁的残骸,以及偶尔从地缝中喷出的、带着硫磺味的暗红色地火。蚀骨罡风虽然凛冽,但对众人如今的修为而言,尚可承受。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环境开始变得更加恶劣。
大地逐渐从丘陵变为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灰白色砂砾与细小金属碎片构成的戈壁。砂砾在罡风的吹拂下,如同流动的死亡之海,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不时形成小型的、移动的沙丘,掩盖路径,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天空的铅灰色似乎更加沉重,那轮暗紫色的“太阳”光芒似乎强盛了一些,投下的光线让戈壁上的阴影变得扭曲、拉长,如同鬼魅。
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如同无数人同时低声啜泣、呻吟、或疯狂呐喊的、混乱而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波动——这便是“战场残响”。它们是上古陨落于此的强者,其不甘、怨恨、恐惧等极端情绪,混合了破碎的法则碎片与混乱能量,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的一种半虚半实的诡异存在。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飘荡的雾气,时而如扭曲的影子,时而直接作用于生灵的心神,引发幻觉、恐惧、乃至道心冲击。
好在,古鉴长老与云崖子对此早有准备。古鉴长老手中罗盘清光大放,化作一层薄薄的、流转着八卦虚影的光罩,将众人笼罩其中,能有效过滤、削弱大部分“战场残响”的精神侵蚀。云崖子则不时挥动拂尘,洒出点点清心净神的银色光点,安抚众人心神,驱散靠近的负面情绪团。
陈平则发现,自己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对这些“战场残响”,竟有着奇特的克制与“净化”作用。当有较强的残响试图冲击光罩或直接侵入心神时,他只需心念微动,眉心“心印”流转一丝蕴含“归墟寂灭”与“镇封”道韵的灰暗气息,那些残响便会如同遇到了天敌,尖叫着退散、消融,其核心那点混乱的执念与法则碎片,甚至会被“心印”的“归墟”之力直接“分解”、“净化”,化为最基础的、无属性的精神粒子,反而能略微补充他消耗的心神。
这让他对“心印”的运用,又多了一层理解。看来,此道对这类因“死亡”、“执念”、“混乱”而生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如此,在小心谨慎的行进中,队伍深入“哀嚎戈壁”已有三日。
这一日,临近黄昏(虽然天色变化不大,但众人自有计时之法),前方的贺铁山与隼,几乎同时发出了警示。
“前辈,前方十里,有剧烈能量波动残留,还有……战斗痕迹!新鲜的!”贺铁山独眼红光急闪,声音急促。
“能量属性……混杂。有‘秩序’的冰冷气息,也有……狂暴的荒兽妖气,还有一种……类似修士道法,但更加驳杂、狂野的能量反应。”隼补充道,他的独眼具有极强的能量分析能力。
陈平目光一凝:“隐匿接近,探查情况。”
众人立刻收敛气息,在“胧月”雾气的辅助下,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悄然潜行。
不多时,他们趴伏在一处沙丘之后,望向下方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洼地。
洼地之中,景象惨烈。
数台通体银灰、造型各异的“秩序之影”战斗单位——包括两台“清道夫-Ⅲ型”、五台“猎犬”、以及一台体型更加庞大、覆盖着厚重装甲、肩部有多管炮台的“净蚀者”重型战车——的残骸,散落在洼地各处。这些残骸大多支离破碎,冒着浓烟与电火花,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而在这些机械残骸之间,还躺着三具庞大的、外形狰狞的、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厚重甲壳、头生独角、口中利齿参差、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暴戾妖气的巨兽尸体。这些巨兽形似放大了数倍的甲虫与蜥蜴的结合体,体长超过五丈,甲壳上布满了能量武器轰击与利爪撕扯的痕迹,已然毙命。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而是洼地中央,那一道半跪于地、浑身浴血、气喘如牛、却依旧死死握着一柄门板般宽大、沾满血污的锯齿砍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族修士,但体型魁梧异常,几乎不逊于“熊罴”,穿着一套由不知名兽皮与金属片粗糙缝制而成的、破烂不堪的厚重皮甲,裸露出的手臂与胸膛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痕。他脸上涂抹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油彩,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一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野兽般不屈与凶狠光芒的眼睛,格外醒目。其气息狂野、彪悍,修为赫然达到了道源中期,但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伤不轻。
在他身后不远处,沙地上,还蜷缩着一个较小的身影,似乎是个少年,同样穿着破烂皮甲,气息微弱,昏迷不醒,身上也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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