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神庭遗迹,混沌道源(1/2)
光。
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灵魂颤栗的青金色光芒,如同粘稠的、温暖却又带着不容亵渎威严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陈平一行人的所有感知。视野、听觉、神识,乃至对自身存在与时间的把握,在这浩瀚光芒的冲刷下,都变得模糊、迟滞,仿佛被强行剥离、净化,投入了一片只有“光”与“道”存在的、永恒的、初始的“海洋”。
身体失去了重量,如同羽毛般漂浮。耳边是低沉、恢弘、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无数神灵与法则一同吟唱的、难以理解却又直抵灵魂的“道音”。皮肤、骨骼、脏腑,乃至最深处的道基与神魂,都在这青金光芒与“道音”的浸润下,发出无声的、仿佛被洗礼、被重塑的细微“共鸣”与“战栗”。
这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是刹那,也许是永恒。
当那无处不在的青金色光芒,如同退潮般缓缓黯淡、收敛,众人的感知重新回归身体时,眼前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平台,而是一种温润、坚硬、散发着淡淡暖意与混沌气息的、如同最上等玉石打磨而成的、光可鉴人的青色地面。地面之上,天然流淌着银色的、如同星河脉络般的奇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韵律的速度,在缓缓“流动”、“呼吸”,散发出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古老、稳定、且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道韵的灵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最纯净的檀香、古籍、星辰尘埃、以及一种空灵悠远的“道韵”的奇异气息。这气息吸入肺腑,不仅没有丝毫荒原上那种死亡、衰变、混乱的侵蚀感,反而让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连身上的伤痛与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只是,这气息中蕴含的“法则”道韵太过磅礴、高远,以他们如今的修为与状态,仅仅是无意识地呼吸,都感到神魂微微鼓胀,仿佛一个渴了许久的人,突然面对一片无边无际的、却又“浓度”过高的汪洋,既渴望,又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与“敬畏”。
抬眼望去,众人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高耸入云的、完全由同种青玉材质构建的宏伟殿堂之中。
殿堂呈圆形,直径不知几许,目光所及,唯见一根根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同样材质的青色巨柱,如同撑起苍穹的巨人,排列成环,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上方那片被柔和、仿佛自生的“天光”所笼罩的、氤氲着淡淡星云霞光的“穹顶”深处,不见尽头。每一根巨柱之上,都雕刻着难以计数的、栩栩如生的、或神圣、或威严、或慈悲、或肃穆的神魔、仙灵、圣兽、以及各种代表着天地法则、自然现象的抽象图案与符文。这些雕刻并非静止,光影流转间,仿佛能看到那些神魔在低语,圣兽在徜徉,法则在演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道韵。
殿堂的地面,并非完全平坦,而是以众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呈现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微微凹陷的弧形“涟漪”状。每一圈“涟漪”之间,都有一道环形的、流淌着银色星光的沟槽,沟槽内并非死水,而是缓缓流动着、散发着精纯灵气的、液态的、闪烁着微光的灵雾。更远处,在那些巨柱之间的空旷地带,依稀可见一些残破的、由同样材质雕刻而成的、形如神案、玉台、碑碣、或是某种早已失去功能的、造型奇异的仪器的基座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寂寥。
整个殿堂,空旷、肃穆、古老、死寂,却又无处不在彰显着一种曾经主宰天地、定义法则的无上威严与辉煌。这里没有“遗骸荒原”上那种文明的悲怆与毁灭的戾气,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属于某个逝去的、至高时代的、凝固的“历史”与“道”的沉淀。
“这里……就是‘天律神庭’的内部?一处……神殿?”古鉴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他手中罗盘的清光,在此地浓郁而稳定的灵气与道韵环境中,竟然自行变得异常明亮、稳定,指针不再胡乱转动,而是微微指向殿堂深处某个方向,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
“好……好浓的灵气!比‘薪火大殿’最核心的修炼静室还要精纯百倍!不,是本质的不同!”陆青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惊容,他能感觉到,此地灵气中蕴含的“道韵”,更加接近天地本源,对他剑道的滋养与启发,远非外界驳杂的灵气可比。
“小心,此地道韵虽佳,但威压太重。而且……”云崖子拂尘轻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巨大的神魔雕刻与残破的基座,“神庭遗迹,绝非善地。越是看起来‘祥和’,可能隐藏的危险越致命。”
贺铁山、隼、穿杨、熊罴、胧月等人,也纷纷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各自占据位置,组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虽然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但长期在绝境中生存的本能,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平站在队伍最前,他的感受,比其他人更加深刻、也更加复杂。
在踏入这殿堂的瞬间,他眉心那枚“混沌归墟镇道心印”,就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活力”,疯狂旋转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渴望”、“亲近”、“警惕”、“审视”的复杂情绪,自“心印”深处涌出,传递到他的心神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殿堂之中弥漫的、那稳定、古老、蕴含着至高法则道韵的灵气,与他自身“心印”的“混沌包容”之道,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仿佛他“心印”的“混沌”本质,与此地这“天律神庭”所代表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原初”的“秩序”或“法则”本源,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每一次呼吸,那精纯的灵气涌入体内,不仅快速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消耗,更让他“心印”的旋转变得更加稳定、有力,甚至连之前在“断魂崖”涅盘重生、以及在平台强行施展“万法归墟印”所留下的、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暗伤”与“虚浮”,都在被这高品质的灵气与道韵,缓缓地“滋养”、“夯实”。
但与此同时,他“心印”中那一丝源自“镇墟碑”投影的“镇封”道韵,却对周遭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天律神庭”的、庄严、肃穆、仿佛能“定义”一切的“法则”威压,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对抗的“反应”!仿佛这两种力量,在根源上,就存在着某种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的“对立”。就如同“定义秩序、规范万物”的“神庭法则”,与“镇压虚妄、疏导归墟、包容混沌”的“镇墟”之道,天生便是站在不同立场、乃至不同“维度”的存在。
这种既“亲近”又“排斥”的矛盾感,让陈平的“心印”处于一种极其微妙、活跃,却又充满“张力”的状态。他必须分出更多的心神,来安抚、掌控“心印”的这种“躁动”,同时也更加仔细地感知、分析着周遭环境中,每一丝能量与道韵的流动,试图找出这种矛盾感的根源,以及……此地可能隐藏的机缘与危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殿堂。这里太大,一眼望不到边际。除了那些撑天的巨柱、残破的基座、流淌的灵雾,以及无处不在的神魔雕刻与法则符文,似乎并无他物。但“心印”那强烈的悸动与指向性,却在明确地告诉他,这殿堂深处,有某种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存在。
“古鉴道友,罗盘指向何处?”陈平沉声问道。
古鉴长老低头看向手中清光大放的罗盘,指针正微微震颤着,指向殿堂深处,那被氤氲霞光与巨大柱影所笼罩的、隐约可见似乎有一个更加高大的、如同阶梯状向上延伸的台基轮廓的方向。
“罗盘受此地浓郁道韵与灵气激发,灵性大增,所指方向,道韵反应最为强烈、集中,似乎……是这片殿堂的‘核心’或‘源头’所在。”古鉴长老判断道。
陈平微微颔首。这与他“心印”的感应大致相符。
“此地暂时安全,但不可久留。‘肃正者’随时可能追入。我们沿罗盘所指方向,探索前进,寻找出路,亦或……此地可能存在的,关于‘天律神庭’、关于‘秩序’根源的线索与遗泽。”陈平做出决断,“所有人,跟紧,保持警惕。此地一砖一瓦,皆可能蕴含禁制,不要轻易触碰。”
“是!”
众人凛然应命。当下,在古鉴长老罗盘的指引下,以陈平为首,九人呈防御队形,沿着那光洁如镜的青色地面,朝着殿堂深处,那高大的台基轮廓方向,谨慎前行。
脚下,那流淌着银色星光的灵雾沟槽,散发着精纯的灵气,如同一条条微缩的星河,伴随着众人的脚步。四周,那些高耸入云的神魔巨柱,在氤氲的“天光”与流动的灵雾映衬下,投下巨大而朦胧的阴影,更添几分神秘与肃穆。空气中,那悠远空灵的“道韵”气息,伴随着众人略显压抑的呼吸与脚步声,成了这死寂殿堂中唯一的“生机”。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残破的基座与器物碎片。有些似乎是用来盛放某种祭祀之物或法典的玉案,如今空空如也;有些则像是某种用于观测星辰、推演法则的大型仪器的一部分,结构精妙绝伦,却早已失去了所有能量反应;更有一处,残留着半截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雷电纹路的巨大“权杖”雕塑,虽然只剩半截,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代天行罚的威严气息。
“这些……都是‘天律神庭’当年用以执掌、阐释、乃至……定义部分天地法则的器具或象征。”古鉴长老一边走,一边低声向众人解释,眼中充满了学者见到绝世瑰宝般的震撼与惋惜,“传说‘天律神庭’鼎盛时,其内设有‘律部’、‘法部’、‘监部’、‘刑部’等诸多机构,对应不同的天地权能与法则领域。这里,很可能是其某处重要的‘主殿’或‘核心议事之所’。”
“定义天地法则……”贺铁山独眼中闪过异色,“难怪‘秩序之影’那帮铁疙瘩对此地如此热衷。它们那套冰冷僵化的‘秩序’,说不定就是从这‘天律神庭’的残渣里,捡了点边角料,扭曲而成的!”
“或许吧。”陈平不置可否。他更关心的是,这“天律神庭”当年究竟因何而崩灭?其遗留下的“法则”道韵,为何会与“镇墟碑”的力量产生如此明显的“对立”?而此地,又是否还留存着,能帮助他理解、乃至对抗“监察者”那套“秩序”的线索或力量?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道韵威压,似乎也在缓缓增强。那并非有意识的攻击,而是此地沉淀的、属于“天律神庭”核心区域的、更加本质、更加凝练的“法则”气息,自然形成的“场域”。除了陈平因“心印”特殊,尚能较为轻松地承受外,古鉴长老、陆青崖等人,都已感到呼吸略微不畅,体内道力运转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制”与“规范”,仿佛自身的“道”,在此地至高“法则”面前,显得格格不入,需要“顺从”或“调整”。
唯有“穿杨”、“熊罴”、“胧月”这三位“幽灵信使”总部的精锐,似乎修炼的功法或自身道韵,与这种“法则”场域有着某种奇特的适应性,表现相对轻松一些。
“前面就是那座台基了。”走了约莫一刻钟,古鉴长老指着前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无数巨柱的环绕拱卫之下,一座高达百丈、分为九层、每一层边缘都有白玉栏杆环绕、通体由更加温润深邃的暗青色玉石构筑而成的巨大阶梯状台基,巍然矗立在殿堂的最深处。台基占地极广,怕不下数百丈方圆,越是向上,面积越小,最高处,隐于氤氲的星云霞光之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似乎有一个更加巨大的、模糊的阴影轮廓。
台基的每一层阶梯、每一段栏杆、乃至每一块铺地的玉石板上,都雕刻着比外面巨柱上更加繁复、更加精妙、也仿佛蕴含着更深刻“法则”真意的神魔图案与符文。这些雕刻,在此地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道韵与灵雾滋养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统御万方的无上威严。
而在台基最底层的、正对着众人来路方向的中央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宽约丈许、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闪烁着混沌色泽的奇异石材雕琢而成的古朴石碑!
石碑之上,并无太多花哨雕刻,只有顶端,以某种浑然天成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混沌流转的抽象图案。图案下方,则是两个巨大的、古老到难以辨识、却让人一看之下,便仿佛有洪钟大吕在神魂中敲响的道纹文字——
并非“天律”,亦非“神庭”。
而是……
混沌。
道源。
“混沌道源碑?!”
当古鉴长老勉强辨认出那两个字迹,并失声念出时,所有人,包括陈平在内,心神都是剧烈一震!
混沌道源?!
这四个字,在如今的修行界,早已是只存在于最古老、最残缺典籍中的、近乎神话传说的词汇!相传,在不可考究的、比“天律神庭”更加久远的、近乎“原初”的时代,天地未分,法则未定,万物始于一片混蒙之中,那便是“混沌”。而“混沌”之中,孕育着一切“道”与“法”的源头与终极,便是“道源”!后来,有至高大能开天辟地,梳理法则,订立秩序,“混沌”渐隐,“道源”分散,演化出后世无穷大道。这“混沌道源”,可谓是后世一切修行体系、一切法则力量的“总纲”与“源头”!
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概念,竟然会被铭刻在这“天律神庭”的遗迹核心,以如此庄重的方式,立碑纪念?难道说,这“天律神庭”,其追求的、试图“定义”和“执掌”的,并非简单的、后世的、某一方面的天地法则,而是更加接近“混沌道源”的、某种……原初的、总的法则“权柄”?!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天律神庭”当年的层次与野心,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而其崩灭的原因,或许也牵扯到某些不可言说的、关于“混沌”与“秩序”、“道源”与“定义”的、终极层面的道争与劫难!
而陈平,在看清那“混沌道源”四个道纹,尤其是感受到那石碑散发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仿佛能归于虚无的、更加接近“混沌”本质的奇异道韵时,他眉心那枚“混沌归墟镇道心印”,骤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呼”与“渴求”的剧烈悸动与光芒!甚至隐隐有要脱离眉心,直接飞向那石碑的迹象!
“混沌道源……混沌道源……”陈平喃喃自语,暗灰色的眼眸中,精光爆射。他自身的“道”,便是“混沌归墟”。虽然走上了“以身化碑、以心印道”、融合“镇墟”之意的独特道路,但其根基,依旧是“混沌”与“归墟”。这“混沌道源碑”,或许正是能让他补全、深化、乃至真正“理解”自身“混沌”根基本质的、无上机缘!
“前辈,这石碑……似乎与您的道,有缘。”古鉴长老也察觉到了陈平“心印”的异动,低声提醒,眼中也充满了期待。若陈平能从此碑中获得大机缘,实力大增,对他们眼下的绝境,无疑是最大的利好。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震撼,陈平“心印”悸动,准备上前仔细观摩、甚至尝试感悟这“混沌道源碑”的刹那——
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并非来自眼前的石碑,也非来自这死寂的殿堂。
而是来自……众人身后,那他们刚刚踏入此地的、遗迹门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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