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幽影盆地,暗潮将起(1/2)
灰暗的飞舟,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遗骸荒原”那铅灰色、仿佛永恒凝固的天空之下。船身表面天然流转的灰暗纹路,与荒原上空无处不在的、混杂着历史尘埃、衰变能量与淡淡归墟余韵的混沌气流,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使其航迹几乎融入背景,难以被寻常探测手段捕捉。
飞舟之内,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众人或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伤势牵动而发出的、极力压制的闷哼。丹药的香气混合着血腥与焦糊味,在狭窄的空间内弥漫。每个人都闭目盘坐,抓紧这难得的、相对平稳的航程,全力调息,试图从濒死的边缘,多拉回一丝生机与力量。
陈平立于船首,身形挺直如松,暗灰色的衣袍在迎面而来的、带着金属锈蚀与硫磺气息的荒原之风吹拂下,微微拂动。他双目微阖,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内视之中,仔细体会、梳理着新生“混沌归墟镇道心印”的每一分细微变化,以及其与这片天地之间,那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共鸣”。
眉心深处,那枚指甲盖大小、灰暗纯粹的“心印”,正以一种恒定的、沉稳的韵律,缓缓旋转。其核心那一点混沌真火,燃烧得平静而内敛,火光之中,隐约倒映出“断魂崖”顶那场生死搏杀、心碑破碎、引动“镇墟碑”投影、最终涅盘重生的全过程,仿佛那极致的毁灭与新生,已被彻底烙印,化作了“心印”最坚实的根基与最深刻的“碑文”。
“心印”虽小,但陈平能感觉到,其内蕴的“道”,比之前的“心碑”更加凝练、更加“本质”。对“混沌包容”的领悟,让他能更自然地感知、接纳这片荒原那混乱、驳杂、却又蕴含无穷可能的“道韵”环境;对“归墟寂灭”的掌控,则让他能于无声处,引动、驾驭一丝真正的“终结”之力,威力与精妙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而最重要的,是那新获得的、源自“镇墟碑”投影共鸣的、更加清晰的“镇封”道韵。这不再仅仅是模仿,而是一种触及了某种“权柄”边缘的、真正的“镇压”与“定义”之力。此刻,即便他并未主动施展,这“镇封”道韵也自然而然地萦绕于“心印”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场”,将他自身的气息、乃至飞舟的存在感,都最大程度地“镇压”、“收敛”下去,与外界环境达成一种奇异的平衡与“隐匿”。这也是飞舟能如此平稳、隐蔽航行的主要原因之一。
“以‘心印’为源,道韵自生,诸法随心……这条道路,算是真正踏上了正轨。”陈平心中明悟。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艰险,但至少,方向已然明确,根基已然铸就。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的积累,生死搏杀间的印证,以及对更高层次大道真意的追寻。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以“心印”为核心,缓缓向飞舟外蔓延。不同于之前神识扫描的“清晰”与“主动”,此刻的感知,更加“被动”,更加“融入”,仿佛他自身成了这片荒原“背景噪音”的一部分,能“听”到其更深层的、混乱表象下,某些不为人知的“脉动”与“流向”。
他“听”到,在飞舟下方,那片被无尽金属残骸、能量晶簇、以及文明废墟覆盖的荒凉大地上,某些区域死亡道韵异常浓郁,仿佛连通着九幽;某些地方则有微弱的、不稳定的空间涟漪荡漾,似是上古传送阵的残迹,或是天然的空间薄弱点;更远处,那被称为“虚无海”的方向,传来一种令人心神空寂、仿佛要消弭一切存在意义的、纯粹的“虚无”波动……
而在他们航行的正前方,那片被贺铁山称为“幽影盆地”的区域,在他的感知中,则像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内坍缩、却又维持着微妙平衡的“能量漏斗”。漏斗的“底部”,似乎连接着地脉深处某个极其古老、强大的“归墟”能量节点,散发出精纯而隐晦的归墟道韵;而“漏斗”的“壁”与周围,则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各种混乱、死亡、衰变、以及……无数强大存在残留的战斗意志与法则碎片!那里,仿佛是一片被反复血战、无数文明与强者陨落所浸透的、巨大的、天然的“战场坟场”与“法则乱流区”。
“难怪‘幽灵信使’会选择此地作为集结地。如此复杂混乱的能量场与法则环境,天然就是最好的隐匿屏障与防御工事。寻常探测手段在此,几乎无效。而若有强者坐镇,熟悉环境,反而能借此地利,发挥出远超常理的战力。”陈平心中了然。
同时,他也隐隐感知到,在那“幽影盆地”的深处,除了那天然的混乱与归墟道韵外,还存在数股相对“凝实”、“有序”的气息。这些气息大多隐晦、深沉,带着长期在绝境中挣扎求存所特有的坚韧、警惕与一丝铁血,修为从道源中期到后期不等,甚至……有一两股,隐隐触摸到了超脱的门槛,只是似乎有伤在身,或刻意收敛,显得并不张扬。
那应该就是“幽灵信使”总部派来,在此次行动中负责指挥与接应的“掌灯人”及其麾下的精锐了。
除此之外,陈平的“心印”,还捕捉到了一些更加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冰冷的、带着“秩序”意味的探测波动,如同隐于草丛的毒蛇,偶尔从盆地外围的某些方向扫过,试图渗透进那片混乱的“能量漏斗”之中,但大多被天然的混乱场域所干扰、削弱、湮灭,难以深入。
“‘秩序之影’的触角,果然也延伸到了此地外围。看来贺铁山所言不虚,对方对‘遗忘坟场’深处的遗迹极为重视,在此区域的监控力度,远超其他地方。”陈平目光微凝。接下来的行动,必然不会轻松。
就在陈平默默感知、分析着前方“幽影盆地”情况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陈平收回心神,转身望去。只见古鉴长老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虽然依旧萎靡,但眼神已不再涣散,多了几分清明。他对着陈平,艰难地抱了抱拳,声音嘶哑:“前辈,我等……拖累您了。”
“无妨。诸位能挺过来,便是幸事。”陈平淡然道,目光扫过飞舟内陆续苏醒、或依旧在强忍痛苦调息的众人。“距离‘幽影盆地’还有约莫百里,诸位可抓紧最后时间,能恢复几分是几分。”
“是。”古鉴长老点头,又看向陈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辈,方才那……袭击我们的,究竟是何等存在?其威势……简直匪夷所思。还有前辈您……”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充满了震撼、感激,以及深深的好奇。不仅是他,陆续醒来的陆青崖、云崖子、贺铁山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陈平,显然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
那暗金眼眸的恐怖,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以及陈平最后关头自爆道基(他们看来如此)、却又奇迹般“重生”,甚至气息似乎更上一层楼的神异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心中,成为了永生难忘的、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记忆。
陈平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飞舟外那铅灰色的、仿佛亘古不变的荒原天空,缓缓道:“那存在,非‘秩序之影’,亦非荒原本土常见的怨灵或怪物。其气息……更近于某种古老、混乱、充满毁灭欲望,却又带着一丝扭曲‘神性’的……外道。或许,与‘遗忘坟场’深处某些被埋葬的禁忌,或‘秩序之影’正在图谋的‘失落神庭’遗物有关。”
他并未提及“镇墟碑”投影之事,那牵扯太大,且他自己也未能完全明了。“至于我……不过是在绝境中,侥幸明悟了一丝自身道途真意,破而后立罢了。大道艰难,生死间方见真章。诸位日后若有机缘,自当勤修不辍,于生死搏杀中印证己道。”
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点拨。众人闻言,虽仍有疑惑,但也知陈平不愿深谈,更被其后半句关于“大道”的话语所触动,各自陷入沉思。贺铁山、古鉴长老等修为较高、阅历较深者,更是从陈平那“破而后立”四字中,听出了无尽的凶险与机缘,对陈平的敬畏,更深一层。
“前辈教诲,我等铭记。”古鉴长老郑重道。
谈话间,飞舟已悄然飞越最后一片由无数巨大、锈蚀齿轮与传动轴构成的、如同废弃巨人机械残骸般的丘陵区域。前方,地势骤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天神巨锤狠狠砸出的、直径超过数百里的环形盆地。
盆地边缘,是陡峭高耸、颜色暗沉、布满了各种撞击坑、能量侵蚀痕迹与巨大裂缝的岩壁。盆地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不断翻滚变幻着暗红、墨绿、幽蓝等驳杂色彩的、由混乱能量与法则碎片构成的“雾瘴”,将天光几乎完全遮蔽,使得盆地内部的光线异常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雾瘴之中,隐约可见粗大的、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能量乱流,以及一些漂浮的、散发着微光的法则碎片,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
盆地下方,景象更是光怪陆离。没有平整的地面,只有无数巨大、扭曲、相互倾轧、堆积如山的各种形态的骸骨、兵器残骸、文明造物碎片、以及凝固的能量结晶体。这些残骸大多色泽灰暗,散发着浓烈的死亡、衰变与混乱道韵,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却依旧暗红发亮的“血泊”,以及一些依旧在缓慢燃烧的、颜色诡异的能量火焰。整个盆地,就像一口被遗弃了亿万年的、煮着无数文明尸骸与强者枯骨的、巨大无比的、冰冷的“汤锅”。
而在盆地中心略偏东侧,靠近一处由数座高达千丈、形如折断剑刃的暗金色金属巨塔残骸所构成的、相对“醒目”的地标附近,陈平以“心印”感知到的那数股相对“凝实”、“有序”的气息,正汇聚于此。同时,他也“看”到,在那片区域的外围,一些残骸的阴影中,布置着不少简易却有效的警戒符阵、陷阱,以及一些伪装得极好的暗哨。显然,“幽灵信使”在此地的经营,并非一日之功。
“前方就是‘幽影盆地’,我们到了。”贺铁山挣扎着站起,扶着船舷,独眼望向盆地深处,声音带着一丝回到“家”的复杂情绪,更多的则是凝重。“前辈,按照约定,我们需要在盆地东侧,‘断剑塔’残骸附近降落,那里有总部的接应点。不过,为防万一,我们需先发出约定好的信号,得到回应后,再行靠近。”
“可。”陈平点头。
贺铁山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形如某种鸟类翎羽的金属片,注入一丝微弱的道力。金属片轻轻震颤,表面浮现出几个极其黯淡、不断变幻的幽蓝色符文。贺铁山将其对准盆地“断剑塔”方向,轻轻一弹。
咻——!
金属片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蓝流光,没入下方盆地那浓重的混乱雾瘴之中,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自“断剑塔”残骸方向,一处被巨大颅骨阴影覆盖的角落,三点呈品字形排列的、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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