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2/2)
起初陈永仁还有些茫然,直到那串深埋心底、从未敢与人言的警员编号从何耀广口中念出,他瞳孔骤然紧缩。
冷汗瞬间从额前渗出,他几乎坐不稳,脸色一片煞白。
“耀……耀哥,我唔明你讲乜……”
这些年在韩琛身边做卧底,他不是没被怀疑过。
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
黄志诚已死,世上唯一知他身份的警察也没了,他万万没想到,竟会从一个社团人口中听见自己的。
然而何耀广接下来的话,将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你唔使惊。
如果我系来找你麻烦的,就唔会请你来饮茶了。”
何耀广说着,拿起一杯冻柠茶啜了一口,又缓缓道。
“黄警官以前确实找过我当线人,只是我考不进警队,觉得这差事没出路,便回绝了。”
何耀广语气平淡,仿佛在聊一桩旧闻。
“不过这些年,我和记倒也没少打交道。
忠信义那桩事,就是我在背后推的手。
你若不信,改日可以去记组找肥沙问问。”
这话半真半假,陈永仁听在耳里,心头却像压了块湿透的棉絮。
黄志诚已死,死无对证,他无从分辨眼前人究竟是试探还是摊牌。
十年卧底,日子像浸在墨里的纸——起初是警校未成,被迫退学,转身扎进不见天日的暗处;后来潜入倪家,虽恨透了抛家弃子的倪坤,那位二哥倪永孝却待他不薄。
即便临终前摸出他内衣里藏着的,竟也用最后一口气,替他掩上了身份。
倪家倒后,警队又将他派到韩琛身边。
三年复三年,他时常恍惚,自己究竟是白是黑,或许他的世界早已只剩下那道模糊的灰线。
此刻被人点破,慌乱过后竟升起一丝解脱。
是非对错,于他早已失去重量。
“黄……怎么会向你透露我的事?”
“三年前韩琛的太太一走,韩琛就疯了。”
何耀广点燃一支烟,烟雾漫开,他的声音也像蒙了层雾。
“后来倪家搞汽车,本想除掉黄志诚,却误炸了他的上司陆启昌。
从那以后,黄志诚也疯了。”
他吸了口烟,继续缓缓说道:
“黄志诚铁了心要把韩琛按死在尖沙咀。
他知道,比起警察,韩琛这种走粉的做事更无底线。
他怕自己哪天遭了意外,你的身份就此石沉大海,这才让我成了第三个知情的人。”
一番话说完,何耀广缓缓吐出烟圈,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永仁脸上。
“卧底这条路,很孤独。”
——孤独。
两个字像细针,轻轻一扎就刺进了陈永仁心口最软处。
他鼻腔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你能让我归队?”
“这有何难。”
何耀广压低声音,“你的档案一直锁在警队密库里。
黄志诚之前不让你回来,是因为韩琛在警队里埋的钉子还没拔干净。
如今他不在了,你再卧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身子微微前倾:
“回去之后,你想办法把韩琛引出来。
我保证,三天之内,你就能重新穿上警服。”
哪个日夜渴望光明的卧底,经得起这样的许诺?
前路茫茫,后路已断,陈永仁沉默片刻,脸上却浮出几分难色。
“韩琛现在谁都不信,要引他露面……不容易。”
“正因为他缩在尖沙咀当乌龟,才需要你去撬开壳。”
何耀广弹了弹烟灰,眉头微皱。
“这件事得做得轻,做得巧,否则我何必找你?”
陈永仁了然,苦笑一声。
“好,给我个号码,我尽快办妥。”
“不是尽快,是今天之内必须办成。”
何耀广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韩琛一旦露头,立刻打这个电话。”
陈永仁接过,扫了一眼便将号码刻进心里。
他端起面前那杯苦丁茶,抿了一口,眉头紧锁,随即对何耀广扯了扯嘴角,转身下楼。
离开好友冰室时,已是午后一点半。
串爆、大埔黑与林怀乐早已候在和泰茶楼——何耀广约了他们这个时间,商议要事。
与林怀乐一门心思要拽何耀广入局的架势不同,串爆和大埔黑两人倒显得从容不少。
大埔黑更是觉得,自己这笔买卖最为干脆。
九龙一带的冻品供应,只要何耀广点个头,从鹏城运来的冰鲜货,半天之内就能送进九龙超过五百家酒楼后厨。
就算每家店每日只从他这儿进十只冻鸡,每只挣一块五的净利,一天下来也有近八千的进账。
月入便是二十多万。
倘若中途再免去些打点盘剥,人力物力的损耗每月又能省下好几万。
“劳各位久候!”
牡丹阁的包厢门被推开,何耀广脸上挂着他那惯常的笑意走了进来。
大埔黑立刻起身相迎,林怀乐与串爆则安坐原处,各自朝何耀广点了点头。
何耀广摆手让大埔黑坐下,随即叫细伟递上一只文件袋。
他先从中取出一份合约,推到大埔黑面前。
“黑哥,冻仓的位置我已替你物色了两处。
一处在荔枝角,靠近货柜码头,方便你照应深水埗和荃湾的老客户;另一处在黄大仙的乐福邨附近,有助于你将生意拓展到油尖旺一带。
我会跟地头上的各位老板打好招呼,你的冰鲜既有海关的检疫证明,价格也公道,相信很快就能打开这片市场。”
大埔黑接过合约扫了几眼,心头已是按捺不住一阵滚热。
“阿耀,我也不必再找律师细看条款了,你直接告诉我,得投多少钱进去?”
“不用你投钱。
仓库我来建,物流我来安排,你每月付我两万租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