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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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角附近的一家仿制品工场,吉米狭小的办公室里。
看见吉米领着人进来,原本端坐的邓伯挪动身子,撑着椅背站了起来,肚子跟着晃了晃。
“官仔森,气色不太好啊。”
被点到名字,官仔森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挤不出,只盯着自己鞋尖,含糊地招呼了一声。
“邓伯,您找我?”
“坐下说。”
等官仔森僵硬地落座,吉米正要转身带上门出去,却被邓伯叫住。
“吉米,你也坐。”
吉米脚步一顿,随即扯出个笑,安静地坐在了沙发另一侧。
邓伯拄着拐杖,也慢悠悠挨着他们坐下。
“官仔森,深水埗这块地盘,你管了多久了?”
被这么一问,官仔森愣住,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也没能立刻答上来。
邓伯却伸手按住了他数数的手。
“别算了。
我这一把年纪的,记性倒比你这迷迷糊糊的强。
从你大哥龙根退下去那天算,到今天,整整七年半了。”
吉米在一旁听着,心里已隐约猜到接下来的话。
他目杂地扫过官仔森侧脸,最终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
邓伯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却字字压人:
“七年半,我没看出你给深水埗挣来什么像样的局面。
上个月权哥从北边回来,请我去喝茶,聊起你,他身边跟着的小弟居然反问‘官仔森是哪位’。
有时候我也糊涂,你这位置坐着,和空着有什么区别?”
官仔森脸上辣地烧起来。
这些年他虽自知不成器,可如此直白地被撕开脸面,血淋淋地摊在眼前,他依然无法坦然承受。
“邓伯,我……我也……”
“你也什么?话都说不顺溜,我看不如退下来清净!”
邓伯没给他结巴完的机会。
“做人最忌挡别人的路。
你早点退,也算给后面的年轻人腾个机会,自己还能留点体面。”
听到这般轻视的言辞,官仔森不知哪冒出一股劲,猛地抬起头。
“邓伯……这、这是我大佬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邓伯回答得毫无转圜余地。
“你还有脸提龙根?现在外面谁不知道,他手下能顶事的是吉米,是何耀广。
你官仔森是哪尊佛,哪座庙的,没人在意。
龙根念旧,给你留口安稳饭吃,你也该替社团想想,自己退下来,大家都好看。”
对于官仔森这样依附社团生存的人来说,邓伯的话便是无可违逆的旨意。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除非他彻底昏了头,否则再没有挣扎的余地。
吉米轻轻拍了拍官仔森的背,知道此刻该给这位落魄大哥一些支撑。”森哥,实在不行就退下来吧。
往后在深水埗,有我一口吃的,总不会少了你的。”
官仔森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透着股紧绷不安的气息。
他转向肥邓,颤巍巍点了头。”行,邓伯,要我退位……我认。
但我得问明白,顶上来的会是谁?是不是吉米?”
“社团自有安排,哪轮得到你多嘴!”
肥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只觉得这废物怕是连脑子都烧糊涂了。
都到这地步了还敢摆姿态,简直不知所谓!
离开工厂时,官仔森仿佛被抽干了魂。
肥邓给了他最后期限——今天就得找龙根把话挑明,腾出位置等社团指派新的片区主事人。
“森哥?森哥?”
吉米把车滑到他身旁,连唤两声官仔森才回过神,默默拉开车门缩进后座。
车子驶动,吉米握着方向盘,试着开导他:“森哥,不就是卸个名头吗?以前账目、花名册也都不是你经手,无非少个称呼。
你照样是阿公的、我大哥,何必这么丧气?”
官仔森蜷在角落,摇头低语:“吉米,你不懂……我如今两手空空,只剩这个片区话事人的名分。
从前哪怕不管事,各档口每月照样交份钱给我。
现在连这头衔都没了,谁还把我当回事?像我这种废人,阿公看着顺眼或许能多混几年;要是他不念旧情,我连街边野狗都不如……”
他倒是看得透彻。
吉米一时语塞,只能继续劝:“像我一心只想离社团这些虚名远点。
有时甚至琢磨,要是能不挂名在册,只按月交钱,社团肯不肯保住我生意。
可阿公说,名不在册,谁信你一条心?说来……我还羡慕过你清闲不用管事,如今倒也真落得自在。”
察觉话扯远了,吉米透过后视镜瞥了官仔森一眼,讪讪笑道:“总之森哥你放宽心,我说过的话算数——有我在,绝不会饿着你。”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龙根住处外。
龙根正要去观塘找串爆商量九龙城寨赌档的事,刚出门就撞见面如死灰的官仔森和吉米。
“什么事?”
龙根带官仔森十几年,这人平日从不主动上门,一来准没好事。
见他这副蔫萎模样,龙根心头火起。
“大佬……刚才邓伯来找过我了。”
官仔森垂着头吞吞吐吐。
“邓威找你?他找你做什么?”
见官仔森吭不出声,龙根转向吉米:“吉米,你来说!邓威怎么会找上这废物?”
往日龙根也常喊他“废物”,但今天这称呼听在官仔森耳里格外刺耳。
吉米皱了皱眉,还是照实答:“今天邓伯来让我找森哥回去。
他吩咐森哥交出深水埗主事人的位子,等社团之后另立新人……”
龙根先是一怔,随即破口大骂:“混账!我们深水埗推谁上位,轮得到他邓威插手?!”
龙根的神色立刻由阴转晴,心底甚至泛起几分暗喜。
说实话,官仔森这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早就想换掉了。
难得肥邓这次如此干脆,替他做了这个得罪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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