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识海棋局,祖龙试炼(2/2)
恐惧、无力、还有深埋心底的、对“未能保护”的愧疚。
这段记忆的情绪冲击力并不强(毕竟过去太久了),但它精准地击中了龙沐阳的某个弱点——他也有“未能保护”的创伤:母亲去世时,他跪在床前,什么都做不了。
白棋的角部防御,出现了一丝裂痕。
龙沐阳咬牙,没有立刻去补那个漏洞,而是在另一处落下白子:大跳,扩张外势。
同时,他在意识中“回应”了那段记忆:
“我救不了母亲,但我可以救自己。”他对自己说,“而且……我会带着她的期望,活得比阳光还明亮。”
这是自我暗示,也是宣言。
白棋的外势开始蔓延,虽然角部受损,但整体气脉更通畅。
敖渊点了点头(虚影的动作),落下了第三步黑子:肩冲,压迫白棋外势。
这一次,涌入的记忆是关于责任与自由的矛盾。
画面里,青年敖渊刚刚继任东海龙王,面对长老们呈上的、堆积如山的政务卷宗,还有远方不断传来的深渊侵袭战报。他站在龙宫最高处,看着下方繁华的海底城池,第一次感到“王座”的重量是如此窒息。
“你可以选择逃避。”记忆里有个声音(可能是敖渊自己的心魔)在低语,“放下这一切,去星空遨游,去其他世界探索,以你的天赋,哪里不能逍遥?”
龙沐阳沉默了。
这段记忆太有共鸣了——他何尝不想逃避?逃避血脉诅咒,逃避家族恩怨,逃避眼前这该死的吞噬仪式。
如果现在有一条退路,他会不会选?
会。
他诚实于自己的软弱。
但正因为他承认这份软弱,反而有了抵抗的底气。
“我想逃,”龙沐阳在意识里对那段记忆说,“但我更想知道……逃了之后,我会不会后悔。”
他落下了第三步白子:坚实的挡。
不进攻,也不退缩,只是站在那里,承受住所有压力。
这是他从敖清影身上学到的——那个女孩明明可以躲在蚌壳里不出来,但她选择了站出来,承担起自己那份责任。
棋局进行到第十七手。
龙沐阳的白棋虽然处处被动,但始终没有被击垮。他的领域在一次次记忆冲击中摇晃、开裂,但又总能找到方法修补、加固。
而敖渊的黑棋,则显露出一种“耐心”——它不急于屠龙,而是在不断试探白棋的弱点,同时布局着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包围圈。
龙沐阳的INTJ模块突然警报大作。
不对。
敖渊的真正目的,不是用记忆冲垮他,也不是在棋局上战胜他。
而是……
在引导他,构建一个完整的“意识防御体系”。
那些被击中的弱点,那些被迫修补的裂缝,那些在抵抗中领悟的“道理”,最终都会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而一旦体系完成,敖渊就可以……
“轰——!”
识海外部,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震动来自现实世界。
龙沐阳虽然意识在识海内,但通过敖清影的蚌皇之力连接,他能模糊感知到外部情况:
化龙池上方,西海敖冥率领的焚海教众,联合南荒万蝎谷的巫族余孽,已经彻底突破了影龙卫的封锁。双方正在池边激战,灵力爆炸的余波不断冲击着池底溶洞。
敖广(龙王)没有出手,他守在龙沐阳和敖清影的肉身旁边,只是用领域维持着溶洞不被震塌。但龙沐阳能感觉到,敖广的气息正在缓慢提升——他在蓄力,准备应对可能冲下来的强敌。
而更糟糕的是,溶洞入口处,出现了第三股势力。
几个穿着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会被扭曲吸收。
是暗处的“客人”——之前冲击封印的那股神秘势力。
三方混战,一触即发。
外部的危机,让龙沐阳的意识产生了本能的焦躁。
他想快点结束这里的棋局,想回到肉身,想战斗,想保护……敖清影。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棋局上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敖渊的第十八手黑子,轻轻点在了那个破绽上。
不是记忆冲击,而是一段……温暖的回响。
画面里,中年敖渊(已经与深渊战斗了数千年)疲惫地回到龙宫,推开寝殿的门。里面,一个穿着珍珠长裙的女子(上古蚌皇)正低头修补一件破损的龙鳞甲。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回来了?汤在炉子上温着。”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没有生离死别的悲壮,只有日常的、琐碎的、却让人眼眶发热的温情。
这段记忆里包含的情绪很简单:被等待,被牵挂,被需要。
而它击中的,是龙沐阳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他也想有个人,在他遍体鳞伤回家时,会说一句“回来了?”
哪怕只是幻觉。
白棋的防御体系,因为这个情感漏洞,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缝。
敖渊的虚影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
“孩子,你太累了。何必坚持呢?融于我,你就不会再孤独,不会再受伤,不会再……害怕失去。”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这句话像毒药,甜美而致命。
龙沐阳的意识体开始摇晃,棋盘上的白子一颗颗变得暗淡。
是啊……融合了,就不用再挣扎了。
融合了,母亲的血脉和蚀骨的血脉就不再冲突了。
融合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力量,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不。”
一个清晰的女声,突然穿透识海的壁垒,直接响在他的意识里。
是敖清影。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维持这种跨意识通讯对她负担很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龙沐阳,你给我听好。”
“我点檀香,不是因为怀念东海,是因为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母亲就会点一支,说香气会赶走怪物。”
“我站上擂台,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责任,是因为我想证明,就算没有纯血龙脉,我也能打得那些家伙满地找牙。”
“我跟你来池底,不是因为蚌皇的使命,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明明可以选更轻松的路,却偏要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你现在要是认输了,我会看不起你。”
“一辈子都看不起。”
说完,通讯切断。
但那些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龙沐阳。
他看向棋盘上那道裂缝,看向裂缝里倒映出的、自己那渴望“被拯救”的软弱模样。
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对敖渊的虚影说,“我害怕孤独,害怕受伤,害怕失去。”
“但正因为害怕,我才要赢。”
“因为只有赢了,我才能继续害怕下去——以一个‘人’的身份,而不是某个古老英雄的容器。”
他抬起手(意识体的动作),没有去补那个裂缝。
而是……
将那颗代表“情感弱点”的白子,自己提了起来。
---
那颗白子被提起的瞬间,整个识海静止了。
灰雾不再旋转。
记忆碎片悬在半空。
连敖渊虚影手中即将落下的下一颗黑子,也凝固在了指尖。
然后,以被提起的那个点位为中心,棋盘开始……崩塌。
不是溃败式的崩塌,而是“重构”。
白棋和黑棋的界限开始模糊,棋盘线条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张全新的、更加复杂的网——不是围棋棋盘,更像是……神经网络。
那些原本被隔离的黑色记忆碎片(战斗、囚禁),开始主动融入这张网。
而龙沐阳的意识体,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力量暴涨,也不是知识灌输。
而是一种……视角的升维。
他突然能同时“看”到:
棋盘上的每一步棋(过去与现在的博弈)。
外部溶洞的战斗(三方势力的混战)。
敖清影咬牙维持蚌皇领域的艰辛。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池外更远处,三长老正在暗中调动影龙卫,准备执行某个计划。
这一切信息,不再是杂乱涌来的噪音,而是有序排列的“节点”。
而他,站在所有节点的交汇处。
敖渊的虚影缓缓起身,手中的棋子消散。
“你明白了?”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欣慰。
“明白了。”龙沐阳看向他,“这不是吞噬对决,是……传承试炼。”
“你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容器,而是一个能在承受你所有记忆和使命的同时,依然保持自我的‘继任者’。”
“所以那些记忆冲击、棋局博弈,都是在测试我的‘承载力’和‘锚定性’。”
敖渊点了点头:
“万年来,有十七个候选者进入过这里。其中十二个被记忆洪流冲垮,三个在棋局中认输,一个……在最后一步,因为害怕失去自我而崩溃。”
“你是第一个,主动提起自己弱点,并将它转化为‘连接点’的人。”
他走近两步,虚影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温和的脸,和敖广有七分相似,但更苍老,更疲惫。
“现在,选择权在你。”敖渊说,“你可以吸收我,获得完整传承。也可以让我消散,只取走部分力量。甚至……可以拒绝一切,回到你的肉身,继续做那个挣扎求生的龙沐阳。”
“但无论选什么,你都已经通过了试炼。”
“因为你证明了,你有资格……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龙沐阳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那张神经网络般的图景,看向外部世界那些需要他做出决定的人和事。
最终,他开口:
“我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