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黎明前的暗室筹谋（2/2）

这是玄龟血脉的预警天赋，虽然模糊，但往往准确。

龙沐阳沉默片刻，问：“能占卜吗？就一卦，问‘明日会武，我最该防备谁’。”

龟玄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三枚普通龟甲（本命甲已经废了）。他咬破指尖，滴血，但这次龟甲毫无反应——他的血脉力量透支太严重，短时间内无法占卜了。

“对不起……”龟玄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龙沐阳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待在屋里，别出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龟玄突然说：“殿下……如果……如果真的要逃，我知道一条路。从潜龙院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传送阵，是上古海族留下的，应该还能用一次……”

这个情报很关键。龙沐阳记下了。

回到自己石屋，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距离辰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屋子里很静，只有小黑偶尔挪动身体时甲壳摩擦的细微声响。龙沐阳看着掌心——那里有刚才给龟玄疗伤时，不小心被孩子指甲划破的一道浅浅伤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下，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外表看起来还是那个血脉驳杂、修为普通的龙子，但内里已经完全变了。像一把重新锻造过的刀，刀刃还是原来的形状，但材质已经从凡铁换成了玄钢。

但这种改变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的孤独。

以前在龙宫，他虽然不受待见，但至少身份明确：龙昊天之子，祖龙传承者，一个需要被监控但暂时有用的棋子。现在呢？他是叛徒敖渊的真正传人，是澹台明眼中的变数，是龙王（可能）要清除的目标，是大长老和西海都想弄死的障碍。

没有盟友，只有利益交换。酒翁帮他，可能只是为了搅乱棋局；敖清影和他交易，可能只是为了对付敖狂；连珠泪送来情报，都可能藏着更深的算计。

这就是选择真相的代价。敖渊说得对：会很孤独。

龙沐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斥着深海特有的、带着铁锈味和灵力尘埃的空气。

但他不后悔。

比起当一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的糊涂鬼，他宁愿当一个明白的、孤独的战士。

龟玄那句“小心龙王的眼睛，他的左眼是假的”是个关键线索。

龙沐阳开始逆向推理：

如果龙王的左眼真是假的，那可能是什么时候换的？现任龙王敖广（与管事同名）在位一千二百年，公开记录里从没提过眼睛受伤。那么换眼只可能发生在两个时期：要么在他继位前（可能性较低，因为龙族医疗发达，普通眼伤完全可以治愈），要么……是在他继位后，但被刻意隐瞒。

为什么隐瞒？因为换眼不是普通伤势，很可能涉及神魂层面的创伤，甚至可能是被人强行挖眼后替换。

谁有能力挖掉东海龙王的眼睛？而且让龙宫上下三缄其口？

答案指向两个人：澹台明，或者深渊之喉。

如果是澹台明挖的，那意味着龙王确实被他控制，而且控制程度极深——连眼睛这种要害都被替换，神魂可能也被动了手脚。

如果是深渊之喉……那更可怕，意味着龙王曾与深渊之喉正面交手并惨败，但龙宫却对外宣称“封印稳固”。这说明整个龙族高层都在隐瞒真相。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现任龙王不可信。

那么问题来了：明天站在化龙池边主持会武的龙王，到底是谁？是他本人，还是被操控的傀儡？或者……根本就是个替身？

龙沐阳想起酒翁说过的一句话：“龙王那老家伙，最近三百年很少露面，连朝会都让大长老代为主持。”

三百年。正好是上一任祖龙传承者“意外陨落”的时间点。

时间线对上了。

就在龙沐阳沉思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敖辛、敖苦兄弟站在院子左侧，珠泪站在右侧（她回来了），三个龙族弃子缩在更远的阴影里。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石屋。

像是在等什么。

龙沐阳推门走出去。

晨光（人造的）洒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敖辛依旧眼神锐利，但这次多了点别的情绪——像是下定决心后的平静。敖苦脸上的谄媚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严肃。珠泪那双珍珠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看不出喜怒。

“殿下，”敖辛先开口，“明天会武，我们都去不了。但有些事，我们想现在做。”

“什么事？”

敖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漆黑的、手指粗细的骨钉。“这是‘破灵钉’，我们蛟龙一脉的禁器。钉入体内后，能暂时激发三倍战力，但一炷香后经脉尽碎，沦为废人。”

他把骨钉递过来：“我们兄弟俩，一人一枚。剩下一枚……给殿下。”

龙沐阳没接：“为什么？”

“因为欠您的。”敖苦接话，声音沙哑，“那些寒玉精华，让我们兄弟停滞三十年的修为松动了一丝。虽然还是没希望突破，但至少……有了拼命的资格。”

珠泪也走上前，手里托着一个小巧的贝壳。贝壳打开，里面是三颗珍珠：一颗纯黑，一颗乳白，一颗淡金。

“黑色的是‘影遁珠’，捏碎后可化作黑影融入环境，持续十息。白色的是‘幻身珠’，捏碎后制造一个与您完全相同的幻象，持续三十息。金色的是‘替命珠’，佩戴在身上，可挡一次致命攻击，但只能用一次。”

她也递过来：“这也是欠您的。”

最后是那三个龙族弃子。他们畏畏缩缩地上前，没拿东西，只是同时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我们没用，帮不上忙……”敖海声音发颤，“但如果我们死了……请您……烧柱香……”

龙沐阳看着眼前这些人。

这些被龙宫抛弃的杂脉后裔，这些在潜龙院苟延残喘的边缘者。他们拿出来的，可能是他们仅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还一份人情，或者……为了在死前，最后证明自己还有点价值。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接过了敖辛的骨钉和珠泪的珍珠。

“东西我收下。”他说，“但你们听着：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待在潜龙院，锁好门，别出来。如果听到爆炸声或者警报声，立刻从龟玄说的那条密道逃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清晰：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龙沐阳收好东西，看着众人散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晨光更亮了，龙宫方向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预备钟，提醒所有参赛者还有一个时辰准备。

他回到石屋，开始做最后的调整。

先把敖辛给的破灵钉小心地绑在左臂内侧，用衣服遮好。这东西是拼命用的，不到绝境不能动。

珠泪的三颗珍珠收进贴身口袋，随时可取。

然后，他取出那两枚祖龙本源碎片。犹豫片刻，他将其中一枚按在胸口契约印记处，开始缓慢吸收——不是提升修为，是补充灵力储备。明日的战斗，灵力消耗会很大。

吸收过程很平稳。新生的经脉系统效率极高，碎片中精纯的龙气被迅速转化，流入丹田那枚玄金色的金丹。金丹旋转速度加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松动。

当碎片能量吸收到七成时，龙沐阳停了下来。留下三成能量在碎片里，然后把碎片重新收好——这是备用能源，关键时刻可以捏碎爆发出短时间的力量飙升。

做完这些，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幻海藏形术的效果），眼神疲惫，身上穿着那套简陋的深蓝色水靠，看起来和十天前刚来潜龙院时没什么区别。但龙沐阳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面漾开水波般的纹路，倒映出的影像开始变化：皮肤下暗金色鳞片纹路浮现，背后半实体化的祖龙虚影缓缓盘旋，瞳孔深处那抹暗金色流光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才是真正的他。

但只持续了三息，他就撤去了所有伪装。镜面恢复原状，倒映出的又是那个普通的、不起眼的龙子。

“该走了。”他对肩上的小黑说。

小家伙抬起头，暗金色的复眼眨了眨，传递过来清晰的意念：饿。但这次不是真的饿，是一种战斗前的兴奋。

龙沐阳推开石屋的门，踏出院落。

晨光洒满珊瑚丛林，远处龙宫的轮廓在淡蓝色的海水中清晰可见。更远处，化龙池方向已经升起了象征会武正式开启的“九龙旗”，九面巨大的旗帜在海水中缓缓飘动，每面旗帜上都绣着一条不同颜色的龙。

四海会武，要开始了。

而他，将独自走向那个可能布满陷阱的舞台。

但就在他准备动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子，等等。”

酒翁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边缘，抱着酒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走到龙沐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笑了：

“样子装得不错。不过……”

他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上了擂台，就别装了。该狠的时候狠，该杀的时候杀。龙宫这潭死水，需要一条真正的恶龙来搅一搅。”

说完，他把酒坛塞到龙沐阳手里：“喝一口。壮胆。”

龙沐阳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像吞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烧过之后，是全身涌起的、滚烫的力量感。

他把酒坛递回去。

酒翁接过，拍拍他的肩：“去吧。记住——活着回来。”

龙沐阳点头，转身，朝着龙宫化龙池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晨光中，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而在他身后，潜龙院的石屋里，龟玄趴在窗口，双手合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祈祷：

“先祖保佑……让殿下……活着回来……”

更远处，龙宫最高的观星塔上。

一双眼睛正透过海眼监视的水幕，冷冷注视着龙沐阳离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龙瞳。

右眼，却是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漆黑。

像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