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血肉为薪，骸骨传火（2/2）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敖渊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与其在井底慢慢腐朽，不如再战一场。好好用他们。”
最后，敖渊的意识碎片开始融入龙沐阳的识海。
不是夺舍，是知识的传承。海量的战斗经验、阵法理解、龙族秘闻、甚至包括如何伪装气息、如何识别内奸、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这些信息像洪水般涌入，龙沐阳不得不全力运转神识才能勉强接收。
而在信息流的最后，他捕捉到了一段极其隐晦的“留言”，不是通过语言，而是某种加密的情感波动。他需要逆向拆解才能理解：
敖渊的真正目的，不止是传承。
他在寻找一个“变量”。一个能打破千年献祭循环、真正威胁到深渊之喉和澹台明的变量。为此，他不惜以残骸为薪，以传承为火，点燃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火星。
而龙沐阳，就是那颗火星。
但敖渊也留下了警告：变数越大，反噬越强。澹台明会不惜一切代价扑灭这颗火星，龙族高层会视他为必须清除的叛徒，甚至……那些原本中立的势力，也可能因为恐惧而站到对立面。
“你会很孤独。”敖渊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这就是选择真相的代价。”
传承完成的瞬间，井洞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嚓！”
不是一道裂纹，是无数道。
插在敖渊骸骨胸口的那柄黑色巨剑，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并冒出刺鼻的黑烟。
整个缚龙之井开始剧烈震动！
井壁上的银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稳定封印，但巨剑的崩裂引发了连锁反应——那些束缚骸骨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每崩断一根，井洞就扩大一圈，震动的幅度就加剧一分！
而更深处，海沟底部那片永恒的黑暗里，传来了清晰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比之前快了三倍。
深渊之喉，正在加速苏醒。
井洞上方，正在指挥手下布阵尝试稳定入口的敖清影脸色剧变。她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井壁符文疯狂闪烁的景象，耳中传来锁链崩断的刺耳金属音。
“所有人，撤离！”她厉声喝道，“封印要撑不住了！通知龙宫，启动一级警戒！”
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冲击从井洞深处爆发——不是物理冲击，是精神层面的尖啸！那尖啸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识海！修为较低的几名青鳞卫当场惨叫抱头，七窍渗出黑血！
敖清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咬牙撑开冰蓝色的护体灵罩，同时捏碎一枚传讯玉佩：
“缚龙井封印崩解加速，深渊之喉即将提前苏醒。建议……建议启动‘海葬计划’。”
海葬计划——龙宫最高机密应急预案，内容是在封印彻底破碎时，引爆预先埋设在海沟周围的九十九颗“定海神雷”，将整个海沟连同深渊之喉一起炸进空间乱流。代价是，东海十分之一的疆域会变成死亡禁区，至少三百万海族陪葬。
这是最后的手段。
而此刻，井洞深处。
龙沐阳缓缓睁开眼睛。
他重新有了身体，漂浮在已经变成淡金色的液体中。周围的银色丝线全部消失，井壁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他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修为还是金丹后期，但灵力的“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浑浊的河水，现在就是提炼过的汞，沉重、精纯、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血脉纯度……他无法估量。但皮肤下的暗金色龙鳞纹路，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鳞片——不是虚影，是实体。每一片鳞甲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流转着玄奥的天然道纹。
更明显的是背后的祖龙虚影。它不再是虚影，而是半实体化的存在，长约三丈，盘绕在他身后，暗金色的龙瞳冰冷地注视着周围。虚影的尾巴处，那道逆鳞法则造成的断层已经消失——不是修复，而是被某种更复杂的结构替代，看起来像是……多了一截布满倒刺的骨尾？
“这是‘逆鳞真形’。”敖渊最后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我把逆鳞法则具象化了。用它的时候小心点，这玩意儿……比较凶。”
龙沐阳活动了一下手指。仅仅是轻微的动作，周围的液体就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井壁上的碎石无声化为粉末。
力量。
真实不虚的、完全受他掌控的力量。
但他没时间感受了。头顶上方传来了更剧烈的震动，以及敖清影急促的传音（通过某种秘术强行穿透封印）：
“龙沐阳！如果你还活着，立刻上来！封印要塌了，深渊之喉在冲击井壁！再不走，你会被埋在这里！”
与此同时，井洞深处那柄布满裂痕的黑色巨剑，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轰！！！”
剑身炸成无数碎片！
巨剑炸裂的冲击波将龙沐阳狠狠推向上方！
他不再犹豫，背后祖龙虚影龙尾一摆，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逆着冲击波向上冲去！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沿途，井壁在崩塌，锁链在断裂，银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整个缚龙之井像被抽掉骨架的巨兽，正在迅速垮塌。
上方传来敖清影的厉喝：“抓住这个！”
一根冰蓝色的绳索从井口垂下，绳索末端凝结成一个环。龙沐阳伸手抓住冰环的瞬间，一股巨力传来，将他猛地向上拉去！
就在他冲出井口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下方。
黑暗深处，那双属于深渊之喉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不是一对，是无数对。
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海沟底部，每一只眼睛都饥渴地盯着他，眼神里是万年积累的疯狂和食欲。
然后，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龙沐阳浑身汗毛倒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冲！
当他终于冲出井口，落在碎星礁溶洞的地面上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隆——！！！”
缚龙之井，彻底坍塌。
无数碎石和银色符文碎片如暴雨般喷涌而出，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岩壁大面积开裂！
敖清影抓住他的手臂，脸色苍白如纸：“走！这里要塌了！”
她带着仅剩的五名手下（其他人都被精神尖啸重创），撑开一个冰蓝色的护罩，顶着落石向出口冲去。
龙沐阳被她拖着跑，但视线却死死盯着坍塌的井口方向。
在那里，在漫天烟尘和碎石中，他看见了一截东西——
是一根手指。
漆黑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足有房屋粗细的手指，正缓缓从井口废墟中伸出，指尖轻轻搭在地面上。
仅仅是一根手指搭上来，整个碎星礁就开始下沉！海水疯狂倒灌，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深渊之喉……已经能伸出一根手指了。
而距离它完全爬出来，还有多久？
三个月？三十天？还是……三天？
龙沐阳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东海的天，要变了。
而他，不再是棋子。
是执棋者。
也是……所有人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