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各有所长（2/2）

“改革会遇到阻力。”林万骁说，“有些人可能不愿意把审批过程公开。”

“所以需要决心。”邬冬梅看着他，眼神坚定，“林主任，我知道改革难。但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推动，问题只会越积越多。我今年三十六岁，正是一个干部干事创业的黄金年龄。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去最难的岗位，啃最硬的骨头。”

她说得很动情。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真诚和热情。

林万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对投资司的业务熟悉吗？”

“坦白说，不熟。”邬冬梅很诚实，“但我学习能力强。如果有机会，我会用最短时间熟悉业务。而且，正因为不熟，可能反而能跳出固有思维，看到老同志看不到的问题。”

这个回答很聪明，既承认不足，又把它转化为优势。

谈话进行了五十分钟。邬冬梅全程表现完美：有思想，有激情，有准备，而且很懂得展现自己的优势，时不时的眼神交流，恰到好处的手势，认真倾听的姿态...

她离开后，办公室里还留着淡淡的香水味。林万骁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改革意识强，视野开阔，善于表达，但实践经验不足，可能过于理想化。

下午两点，贺知书来了。

他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了个简单的公文包。进门后，他先微微鞠躬：“林主任。”

“贺处长，坐。”

贺知书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不随意。秘书倒茶时，他起身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林主任，很荣幸有机会向您汇报。”他开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在办公厅工作八年，主要负责财务和协调工作。对投资司的具体业务，我确实不如于处长熟悉。但我认为，副司长这个岗位，除了业务能力，协调能力也很重要。”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表格：“这是我整理的，去年投资司与其他部委、地方政府的协调事项统计。总共一百二十七项，其中四十三项存在分歧，需要反复协调。”

表格做得很细致，每项分歧的原因、协调过程、最终结果都列得清清楚楚。

“从这些案例可以看出，投资司工作涉及面广，协调任务重。”贺知书说，“有些项目，技术上没问题，政策上也没问题，但就是卡在部门协调或央地协调上。这时候，光懂业务不够，还得会沟通，会寻找各方利益的平衡点。”

林万骁看着表格，确实如此。很多项目延误，不是技术问题，是协调问题。

“如果你去投资司，会怎么做？”

“我的思路是，建立常态化协调机制。”贺知书说，“第一，与财政部、审计署等部委建立月度会商制度，提前沟通，减少事后扯皮；第二，与地方发改委建立问题快速反应通道，小问题及时解决，不积压；第三，在司内建立项目协调台账，明确责任人、时间表。”

他说得很务实，都是可操作的具体措施。

“改革呢？你对投资审批改革有什么看法？”

“改革要循序渐进。”贺知书推了推眼镜，“我的想法是，先易后难，先试点后推广。比如可以先选一两个领域试点简化审批，总结经验，完善后再扩大。不能一下子全推开，容易出乱子。”

他顿了顿：“林主任，我这个人可能没有于处长的业务精通，也没有邬处长的改革激情。但我有个优点，稳。我会把工作考虑周全，把风险控制住，把各方关系协调好。投资司工作责任重大，稳一点，可能不是坏事。”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贺知书全程很稳，说话有分寸，不提过高目标，也不贬低他人。最后他说：“林主任，不管组织怎么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如果我有机会，一定努力工作；如果别人上，我也会好好配合。”

他走后，林万骁在笔记本上写下：协调能力强，考虑问题周全，务实稳重，但创新意识不足，可能缺乏突破勇气。

三个人，三种风格，三种思路。

于小川像一把锤子，直来直去，砸实了就不松动。

邬冬梅像一把手术刀，精准，锋利，能切开病灶，但也可能伤到好肉。

贺知书像一把锉刀，慢，但稳，能把棱角磨平，让各方都舒服。

投资司需要什么？需要锤子去夯实基础？需要手术刀去切除病灶？还是需要锉刀去打磨协调？

林万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价值。

而他要做的，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这不仅关系到一个人的前途，更关系到一项工作的成败。

难啊。

但再难，也要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