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旧时友(2/2)
西门辰终于缓缓转过身。
当他再次面向李清晏时,脸上已恢复了属于天下盟盟主的深沉与威仪,方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阴鸷与痛苦仿佛只是错觉。
他走回座位,提起铜壶,为自己和李清晏重新斟满已然微凉的茶水,动作不疾不徐。
茶尽,人散。
李清晏起身,拱手告辞,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下盟总部。
西门辰独自坐在静室中,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以及那杯未曾动过的,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久久未动。
室内的暖意随着李清晏的离开似乎也消散了不少,炉火渐弱,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许久,他起身,没有走向门外,反而来到静室一侧的书架前。
手指在某本看似普通的书脊上某个凸起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沉重的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的阶梯。
浓重的、混合着铁锈、尘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的风,从阶梯深处缓缓涌出。
西门辰面无表情,迈步踏入黑暗之中。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与暖意隔绝。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深入地底。
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每隔十余步,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惨淡绿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阴寒邪异的气息也越发浓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又像是无数饱饮鲜血的凶兵在兴奋颤鸣。
这里,是天下盟总部地下近百米深处,一处绝密的存在。
是西门辰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亲自设计、打造而成的——镇魔窟。
“轰……”
沉重的玄铁闸门在机关作用下缓缓升起,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疯魔!
这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四壁皆是坚硬无比的黑曜石镶嵌。然而,这足以修建一座小型宫殿的空间内,却没有辉煌的装饰,没有珍贵的藏品,只有——兵刃!
无数的兵刃!
它们并非被珍而重之地收藏在锦盒或架子上,而是如同废铁,又如同墓碑,被以一种狂暴、凌乱的方式,深深插入坚硬的黑色地面之中!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形制各异,年代不一,大多残破不堪,锈迹斑斑,甚至断裂扭曲。
但即便残破至此,即便沉寂多年,它们身上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凶煞、怨毒、阴邪之气!
丝丝缕缕的黑气、血气、灰气从这些残兵之上溢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使得整个空间的光线都扭曲黯淡,温度骤降,如同九幽鬼域。
若是有见识广博的江湖名宿或古董大家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因为这些被如同垃圾般插在地上的残破兵刃,其中许多,都曾在江湖史上留下过赫赫凶名!
是曾经掀起过腥风血雨,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着名魔兵、邪器!
只是它们大多早已在传说中消失,却不想,竟被集中镇压于此!
然而,这满地的魔兵残骸,所散发的邪气加起来,竟似乎还不如空间最中央,那五把兵刃来得强烈、纯粹、令人绝望!
那里,有五把兵器,并非插在地上,而是被五条粗如儿臂、铭刻着密密麻麻金色符文的漆黑锁链,从穹顶垂落,牢牢捆缚、悬吊在半空!
锁链之上金光流转,隐隐构成一座繁复无比的镇压阵法,不断消磨、压制着那五把兵器的凶威。
即便如此,那五把兵器依旧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浓烈如实质的邪异光芒!
一柄通体血红、仿佛由凝固鲜血构成的长刀,刀身如有血液流动,散发着滔天的血腥与杀戮渴望。
一把造型扭曲、宛如无数毒蛇缠绕而成的诡异短刺,碧光莹莹,看上一眼便觉头晕目眩,神魂欲裂。
一杆漆黑如墨、枪尖不断滴落粘稠黑液的长枪,死寂与腐朽的气息弥漫,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一柄白骨为柄、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长剑,剑身内似有无数冤魂挣扎哭嚎,发出无声的尖啸。
还有最后……一把形状最不规则,似刀非刀,似锯非锯,通体暗沉无光,却仿佛连周围光线都能吞噬的怪异兵刃,它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万物存在的否定。
这五把兵刃,任何一把流落外界,都足以引动一场浩劫。
而此刻,它们被镇压于此,彼此之间的邪气隐隐共鸣,又相互冲撞,使得整个镇魔窟内的力场混乱狂暴到了极点,寻常大宗师踏入此地,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心神,走火入魔。
西门辰就站在这恐怖空间的入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五把被重重封锁、却依旧蠢蠢欲动的魔兵。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刻骨铭心的憎恶,是深入骨髓的痛恨,是必须完成的责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与之同源般的冰冷。
他讨厌魔兵。
厌恶它们所代表的力量,厌恶它们带来的灾祸,厌恶它们扭曲人心的邪性,更厌恶……与它们相关的那段,他永世不愿回忆,却又必须时刻铭记的过去。
“还不够……”
“必须找到更多……必须彻底……”
后面的话,消散在无尽的邪气与黑暗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五把魔兵,然后决然转身,玄铁闸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将一切邪祟与过往,再次封存于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