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谁吃得子？（2/2）

他望着窗外逐渐浓郁的夜色，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那个依旧不敢动弹的弟子听：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更不如……蠢货的一意孤行。既然吴公族执意要跳进这个漩涡，那便……由他们去吧。”

“且看他们，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且看这变了模样的棋局，最后……到底是谁，能吃得到子。”

书斋内，只剩下老者粗重渐平的呼吸，弟子压抑的喘息，以及满地狼藉的碎玉与茶渍，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爆发又迅速冷却的狂怒，与随之而来、深不见底的凝重观望。夜色，彻底吞没了庭院。

老者的思绪，在这一片狼藉与凝重的沉寂中，不由自主地飘荡起来，逆着时间的河流，回溯到了许多年前，他还是一个满怀求知欲与野心的年轻弟子的时候。

记忆的画面有些模糊，褪了色，但那个场景的轮廓却异常清晰。同样是一间书房，或许更简朴些，阳光从雕花的木窗棂斜射进来，在铺着宣纸的宽大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卷和淡淡墨锭的香气。

年轻的自己，身姿笔挺又难掩紧张地站在书案前，正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师父请教一个问题。具体问了什么，关于某次宗门较技的策略，还是对某个敌对势力的评估？漫长岁月早已磨去了那个具体问题的细节，它消散在记忆的雾霭中。

然而，师父的回答，那三句如同以刀刻斧凿般印在他心碑上的话语，却随着岁月流逝，反而被擦拭得锃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入耳：

师父当时似乎并未抬头，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正缓缓捻动着一串暗沉的念珠，声音平缓，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度，直接灌入他年轻的灵魂。

“敌弱我强之时，”师父的第一句话落下，如同定下基调，“无需故弄玄虚，玩弄智谋。费心算计，反落了下乘，易生变数。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凭绝对实力碾压而过，速战速决，既显威仪，亦绝后患。此谓‘以实力压之’，是霸道，亦是根基。”

念珠轻微一响，师父的眼皮似乎抬了抬，目光深邃。

“敌我实力，旗鼓相当时，”第二句话接踵而至，语气多了几分慎重，“阳谋，便是最好的武器。将你的意图、你的规则，光明正大地摆上台面。看似给予选择，实则逼其入彀。”

“在公平，或看似公平的框架下博弈，比拼的是底蕴、是耐心、是对规则更深的理解与运用。以大势驱之，以明规则限之，使其纵然知晓，亦无可奈何，自行溃败。此谓‘以阳谋破之’。”

停顿稍长，书房内只剩下念珠滑动与窗外隐约的鸟鸣。师父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弟子，望向更复杂的局势。

“至于敌强我弱，身处绝境劣势之时……”第三句话，师父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正面抗衡是取死之道。此时，需将爪牙收起，将锋芒藏匿。如暗流，如幽雾，渗透而非冲击，分化而非对抗。”

“谋，需深远；计，需连环；耐心，需如蛰伏之蛇。借力打力，祸水东引，于无声处听惊雷，在对手最不经意、最坚固的堡垒内部，埋下崩溃的种子。此谓‘以阴谋缓缓渡之’，非为不光彩，乃存续之道，胜负手往往在此间。”

（今天返校，明天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