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咖啡店前的偶遇与暗流(2/2)
林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声音——周围的谈笑、街上的车流、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在瞬间被抽离。眼前只剩下那幅阳光下的、美好得刺眼的画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狠狠地、猝不及防地抽搐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从心口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呼吸骤然停滞,肺部仿佛失去了功能,无法吸入一丝空气。
脚下猛地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幸亏她还紧紧挽着袁枫的手臂,袁枫也及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用力扶住了她。
“晚晚?!怎么啦?怎么啦?”袁枫吓了一跳,连忙收紧手臂,支撑住林晚瞬间脱力的身体,焦急地低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低血糖?还是站太久脚麻了?”
她看着林晚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有些失神的眼睛,心里隐约猜到了原因,但更多的是担心。
林晚被袁枫扶住,勉强站稳。那股突如其来的剧烈心悸和眩晕感缓缓退去,但心口那团冰冷沉重的闷痛,却顽固地滞留着。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努力想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却发现嘴角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她深吸了一口气,冬日下午冰冷的空气进入胸腔,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没……没事。”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细微的颤抖,她摇摇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只是……站得久了,有点……脚软。一下子没站稳。”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她们才排了不到半小时的队,而且林晚刚才明明还精神奕奕。
袁枫看着好友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抹瞬间掠过的、破碎般的情绪,心里明镜似的。她顺着林晚刚才视线最终落定的方向看去——夏语和刘素溪依旧站在那里,夏语似乎说了句什么有趣的话,刘素溪抿嘴笑了起来,轻轻推了他一下,姿态亲昵自然。
袁枫收回目光,看向林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了然,也有一丝“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她凑近林晚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试探和些许促狭,轻声问道:
“你……不会是看到夏语,跟那个广播站的‘冰山’学姐在一起……心里难受了吧?吃醋了?”
她的问话直白而尖锐,像一把小刀,轻轻挑开了林晚刚刚勉强糊上的、自欺欺人的保护层。
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猛地摇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堪的想法。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急于否认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哪有……我哪有啊?我……我有什么资格去吃醋啊?”
她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飞快地瞟向夏语和刘素溪的方向,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垂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大衣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袁枫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好友,平时看起来文静乖巧,很好说话,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是感情上,却出奇地固执和……怯懦。明明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尊、矜持、怕被拒绝、或者仅仅是觉得“不可能”——而将那份感情深埋,甚至不肯对自己承认。
袁枫挽紧了林晚的手臂,试图给她一些支撑。她不再用调侃的语气,而是换上了难得的认真,声音依然很低,却字字清晰:
“枫枫,其实我明白你对夏语……是有好感的。从你每次提起文学社、提起他时,眼里不自觉放光的样子;从你收藏他偶尔发表在社刊上的每一篇小诗;从你默默关注他在篮球赛上的每一个进球……我都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和一丝被看穿的羞窘的眼睛,继续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残酷的清醒:
“但是,晚晚,有些事情,错过了时机,就是错过了。你看夏语和那位刘学姐……”她示意了一下前方,“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那种自然流露的亲近和默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关系匪浅。而且,我之前也隐约听说过一些风声,说夏语和广播站的前站长……恐怕不是简单的同学关系。”
她看着林晚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因为自己的话而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觉得有必要点醒她:
“你本来就……在起跑线上落后了一大截,还整天抱着你那个要命的‘自尊心’和‘怕打扰别人’的想法。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只有两条路——”
袁枫伸出两根手指,在林晚面前晃了晃:
“第一,单刀直入,找个合适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去跟夏语说清楚,表明你的心意。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努力过,不会留下遗憾。第二,就把这份迟来的、或许本来就没有机会的‘暗恋’,彻底深埋在心里,或者……尝试着让它随风而散。不要再让它影响你的心情和生活。”
她放下手,看着林晚沉默的侧脸,轻声问:“你这样自己暗暗纠结、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又心里难受……算什么呢?既折磨自己,又毫无意义。”
袁枫的话,像一盆混合着冰块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林晚心上。那些她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清晰思考和面对的真相,被好友如此直白地剖析出来,摊开在阳光下。
是的,她是对夏语有好感。那种好感,不知从何时开始滋生——或许是在他作为新任社长,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条理清晰、沉稳自信地部署工作时;或许是在他面对学生会压力时不卑不亢、机智周旋时;或许是在篮球场上他挥洒汗水、目光锐利时;又或许,仅仅是在某个午后,他抱着一摞资料匆匆走过走廊,阳光在他肩头跳跃的那惊鸿一瞥……
这份好感,随着接触增多,慢慢沉淀,变得清晰。但她从未想过要主动去争取什么。她觉得自己平凡、不够耀眼,配不上那样光芒万丈的夏语。她更害怕,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作为社员、偶尔能见到他、和他说上几句话的关系都会失去。她宁愿维持着这份带着距离的欣赏和淡淡的喜欢,至少,那样是安全的,不会尴尬,不会受伤。
可是,当亲眼看到夏语身边有了另一个女孩,看到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互动时,那种心脏被狠狠揪紧的疼痛,才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份“安全”的暗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入骨髓。
林晚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她没有看袁枫,目光依旧低垂,盯着地面上两人被阳光拉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亲爱的,我明白你对我的好,也接受你对我的建议。真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三言两语,或者凭着一股冲动,就能轻易‘说清楚’或者‘放下’的。它需要时间,需要……我自己慢慢消化。”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让自己难堪又心痛的话题,试图转移注意力。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前方那家名为“约定”的咖啡店,眼神里恢复了一些之前的光彩,虽然那光彩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黯然。
“你知道……今天这家咖啡店的签售人,是谁吗?”她问袁枫,语气努力显得轻松自然。
袁枫看出好友在逃避,也不忍心再逼她,顺势接过了话头,顺着她的问题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皱起眉头:
“不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作家吗?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听你说过,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也看过你借给我的那几本书,写得是挺好看的,有些句子我到现在还能背出来呢!但就是……记不住作者名字。我这人,对名字不敏感。”
林晚被袁枫这坦诚的“健忘”逗得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那股沉郁也稍微散去了一些。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袁枫的额头,动作亲昵:
“你呀!一开始,他用的是‘晚风’这个笔名。后来,大概两年前吧,他就改用真名‘雨歌’了。我听一些老读者说,好像是因为他妈妈觉得,为人处世都应该光明磊落,写东西也不例外,所以才建议他用真名的。”
说起这位作家,林晚的话明显多了起来,眼神也变得专注:
“说来也挺奇怪的。他用‘晚风’这个笔名的时候,作品虽然也不错,但一直处于一种不温不火的状态,读者圈比较固定。可自从他改用了‘雨歌’这个真名之后,好像突然就……爆发了。接连几本书都成了畅销书,收获了好多新读者,人气飙升得特别快。你说奇不奇怪?好像换个名字,运气都变好了似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单纯的感慨和对偶像成功的与有荣焉,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
袁枫却在一旁,听着林晚如数家珍般地说着这位“雨歌”作家的轶事,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然和促狭的笑容。她直勾勾地盯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林晚被袁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问道:“你……你直勾勾盯着我干吗啊?我说错了什么吗?”
袁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不是你说错了。而是我觉得……晚晚,你对这个叫‘雨歌’的作家,了解得可不是一般的多啊!连他改笔名的原因、他妈妈的建议、甚至他改名前后的‘星运’对比,你都倒背如流嘛!啧啧,这可不是普通读者会去深挖的信息哦。”
她凑近林晚,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很不错嘛!看来你是‘真爱粉’无疑了!”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否认,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结巴:“哪……哪里有!我……我知道的也只是些皮毛,很多老读者都知道的!我……我猜这里排队的人,很多都比我更了解他!我……我对他本人不感兴趣!我只是……只是对他写的书,他故事里的世界,很感兴趣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的辩解显得有些无力。
袁枫看着好友那副急于撇清却又掩饰不住羞窘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拉长了语调:“哦——?真的只是对书感兴趣?对他本人‘不感兴趣’?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话?”
“你……你讨厌!”林晚被她看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只能小声地“切”了一声,扭过头去,装作专心排队,不再理她。但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加速的心跳,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对雨歌……真的只是对书感兴趣吗?林晚自己心里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喜欢他笔下那个充满温暖、善意和微小奇迹的世界,喜欢他文字里流淌的细腻情感和对生活独特的观察视角。因为喜欢书,进而对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作家产生好奇和好感,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这种好感,与对夏语那种真实相处中滋生的、带着心跳和酸涩的悸动,又似乎是不同的。
她下意识地,又偷偷瞥了一眼前方夏语的背影。他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刘素溪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心口,又是一阵闷闷的疼。
她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到对“雨歌”签售会的期待上。只有这个,才是她今天来这里唯一明确、且不会带来伤害的目标。
时间,在等待和复杂的心绪中,缓慢地推移。
咖啡店的店员似乎为了安抚排队顾客的情绪,开始时不时地端出一些小零食和一次性纸杯装的饮料,沿着队伍分发。一个系着深蓝色围裙、笑容甜美的女店员一边分发,一边柔声告知:
“这是本店免费提供的小点心,请大家随意取用。饮料是今天的签售嘉宾‘雨歌’老师特意嘱咐,请大家喝的,热红茶和热可可都有,小心烫哦!”
收到零食和热饮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愉快的骚动。排队等待的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贴心小礼物驱散了不少。人们纷纷道谢,接过温热的纸杯,小口啜饮着,香甜的热可可或醇厚的红茶下肚,身体更暖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切。
“哇,还有东西吃!这个作家人好好啊!”袁枫接过一杯热可可,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刚才的困倦似乎都被这甜热驱散了一些。
林晚也接过一杯热红茶,捧在手里。纸杯传来的温度透过手套,温暖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她轻轻闻了闻红茶的香气,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雨歌”作家,好感度又增加了几分。能想到为等待的读者准备热饮,应该是个很温柔细心的人吧?
她捧着红茶,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前方。夏语和刘素溪也接到了店员递来的饮料。夏语拿的似乎是红茶,刘素溪拿的则是热可可。夏语很自然地接过刘素溪手里的可可,帮她拿着,让她方便去拿旁边的小饼干。刘素溪仰头对他笑了笑,拿了一块小兔子形状的饼干,先递到了夏语嘴边。
夏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饼干。
那一幕,自然,亲昵,充满了日常情侣间琐碎的甜蜜。
林晚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轻微的刺痛。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只是迅速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深红色的茶汤。
心口那股闷痛,似乎随着那滚烫的茶水温热了血液,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处躲藏。
队伍还在缓缓前行。咖啡店“约定”那扇深蓝色的门,时而打开,时而关闭,吞吐着满怀期待的读者。门内那个即将见到的、温暖细心的作家“雨歌”,是此刻林晚心中唯一可以抓住的、闪着微光的期待。
而前方不远处,夏语和刘素溪的背影,以及他们之间流动的无声默契,则像一幅美丽却与她无关的风景画,悬挂在她视野的边缘,带来持续的、细微的、却无法忽略的钝痛。
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照耀着这条热闹的老街,照耀着“约定”门前蜿蜒的长龙,照耀着少年少女们各怀的心事,以及那在空气中无声发酵、交错的情感暗流。
惊喜尚未揭晓,约定等待兑现。而有些心绪,已在这温暖的等待中,悄然沉淀,或暗自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