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楚旗入淮泗(2/2)
“短视。”魏斯摇头,“赵朔变法如果成功,赵氏确实会更强。但在此之前,他会先清理内部反对势力。那些被触动的邯郸世家,很多和我们魏氏有联姻、有利益往来。如果这些人被赵朔清除干净,我们在邯郸的耳目也就断了。”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赵朔这个人……我看不透。他敢在晋国六卿中率先变法,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无论是哪种,都值得警惕。”
“所以我们要给赵朔制造麻烦?”
“对,但不止。”魏斯眼中闪过算计,“父亲让我带兵来,还有一个目的:试探韩虎的态度。如果韩虎真的和赵朔达成了什么密约,看到魏军逼近剧阳,他应该会有反应。”
正说着,亲兵来报:“少主,韩氏使者到了!”
“来得真快。”魏斯笑了,“请。”
进来的不是段规,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文士,自称韩辛。
“韩辛拜见魏少主。”文士行礼,“韩公听闻魏军陈兵黑风谷,特命在下前来询问:魏氏意欲何为?是否需要韩氏调解?”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们魏氏想打赵氏?我们韩氏知道了,而且可能会插手。
魏斯心中冷笑,表面却和颜悦色:“先生误会了。魏军此来,是为剿匪。黑风谷一带,近来有山匪出没,劫掠商旅。魏氏与赵氏是姻亲,帮赵氏剿匪,理所应当。”
“原来如此。”韩辛也不戳破,“那剿匪需要多少时日?韩公说,如果需要帮忙,韩氏可以派兵协助。”
“不必劳烦韩公。”魏斯摆手,“多则十日,少则三五日,匪患平定,自然退兵。”
“那在下就放心了。”韩辛微笑,“另外,韩公让在下带句话:晋国六卿,同气连枝。无论外御强敌,还是内修政事,都该互相体谅,莫伤和气。”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外御强敌,指的是秦国?内修政事,指的是赵朔变法?韩虎这是两边都不得罪,但也两边都敲打。
送走韩辛后,副将忍不住问:“少主,韩虎到底什么态度?”
“墙头草。”魏斯评价,“他想维持现状:赵朔变法可以,但别太成功;我们施压可以,但别真打起来。这样他才能居中斡旋,两边捞好处。”
“那我们……”
“按原计划。”魏斯看向剧阳方向,“不真打,但要做出随时可能打的姿态。让赵朔不得不分兵防备,让他变法的时间、精力都被牵制。同时……”
他压低声音:“派人去邯郸,接触那些被赵朔触动的世家。告诉他们,魏氏愿意做他们的后盾。必要时候,可以‘保护’他们。”
副将明白了。这是要在赵氏内部埋钉子。
“但赵朔会不会察觉?”
“察觉又如何?”魏斯冷笑,“他变法触动那么多人,难道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只要有人心怀不满,我们就有机会。这世道,朋友可能变成敌人,敌人也可能变成朋友。关键看……利益够不够大。”
帐外,天色渐暗。黑风谷中,山风呼啸,仿佛真有匪患。
而在邯郸,赵朔收到剧阳急报后,立即召集黑潮军将领。
“魏斯带兵两千,驻扎黑风谷。”赵朔看着众将,“诸位觉得,他是真想打,还是做样子?”
一位老将分析:“黑风谷易守难攻,魏军驻扎那里,进可威胁剧阳,退可固守。不像真要打,但也不像只是做样子。”
“那就是试探。”赵朔总结,“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韩氏的态度,也试探……我们变法的决心。”
他站起身:“传令:第一,剧阳守军加强戒备,但不主动挑衅。第二,从邯郸抽调五百精锐,秘密增援剧阳,但要昼伏夜出,不要被魏军察觉。第三,派人去韩氏,问问韩公:魏军陈兵晋国腹地,他这个六卿之首,管还是不管?”
众将领命而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赵朔和墨翟。
“内外交困啊。”墨翟感叹,“楚军在淮泗,魏军在黑风谷,邯郸内部还有反对势力……赵将军,你这变法之路,真不容易。”
“如果容易,早就有人做了。”赵朔却笑了,“先生,你知道吗?我现在反而更坚定。因为这些阻力证明了一件事:我的变法,真的触动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痛处。如果他们不跳出来反对,那才说明我的变法不痛不痒。”
墨翟也笑了:“是这个道理。但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破局?”
赵朔走到窗边,望着邯郸城中的点点灯火:“淮泗那边,按计划进行——联络齐、鲁,通过舟城影响徐人。黑风谷那边,以静制动,看魏斯能撑多久。至于邯郸内部……”
他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是时候见见孙况了。”
“你要亲自去孙府?”
“不,请他过来。”赵朔说,“以商议‘邯郸民生’为名。我要当面看看,这位邯郸世家的领头人,到底想要什么。”
墨翟点头:“也好。有些事,总要摆在桌面上谈。”
夜色渐深。邯郸城在星光下静静沉睡,但城中许多宅邸里,灯火未熄。
孙府,书房。
孙况坐在案前,对面是几个心腹。他们刚刚收到消息:魏军陈兵黑风谷,赵朔紧急调兵。
“家主,机会来了!”一个年轻人兴奋道,“赵朔现在内外交困,正是我们施压的好时机。可以要求他暂停变法,至少……修改那些损害我们利益的条款。”
孙况却摇头:“你太小看赵朔了。如果他会因为这点压力就退缩,那他就不是赵朔。”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家产被夺?”
“当然不是。”孙况缓缓道,“但要讲究方法。明天赵朔请我过府,我会去。我会提出要求:变法可以,但要有过渡期,要给世家留活路。同时,我会暗示……如果条件合适,孙氏可以支持变法。”
“支持?”几个心腹都愣了。
“表面支持。”孙况冷笑,“先稳住赵朔,让他以为我们服软。同时,暗中联络魏氏、联络其他世家,等待时机。记住,忍耐不是放弃,是积蓄力量。等到赵朔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
墙上的影子随烛火摇曳,像一群伺机而动的兽。
而在赵府,赵朔写完给徐璎的第二封信,又提笔写第三封——这次是给齐国的。
淮泗的棋局已经开局,他必须落子了。
窗外,启明星亮起。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