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桥墩之下(2/2)
上午十点,他给吴思远发了一封邮件:
“吴老师,我愿意做第一个节点的维护者。不需要头衔,不需要经费,不需要任何人授权。就一个承诺:这个节点在我手上一天,数据不丢,规则不改,入口不关。够吗?”
吴思远回复得很快:
“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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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第一个节点搭建完成。
服务器是林远自己那台用了三年的旧电脑,放在茶水间的角落里,用一块黑布盖着。软件是软件组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开源案例库系统。区块链那部分,计算所的两个博士生用一周时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测试链,只记录哈希和时间戳,不上币,不挖矿。
节点上线那天,没有仪式,没有通知。
林远只是在“连接者沙龙”的群里发了一行字:
“案例库国内节点已上线。地址:
五分钟后,第一个访问记录出现。是材料组那位老法师的IP。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条。软件组。
第三条,王磊。
第四条,张海洋(从沈阳远程连进来的)。
第五条,一个陌生的IP。林远查了一下,是隔壁计算所那两位博士生的实验室。
那天晚上,节点日志里一共记录了四十七次访问。
没有人上传新案例。但每个人都进去看了。
林远守在电脑前,看着那条不断刷新的访问记录,忽然想起老法师种的那三棵银杏。
树苗刚种下的时候,也没有人去看。
但根已经在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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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一封来自欧洲的邮件,发到了林远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是荷兰学者。
“亲爱的林:
我从吴那里听说了你做的事。请允许我说一句:敬佩。
欧洲的案例库还在,但服务商要求我们每季度提交一次‘合规性证明’。我们正在准备材料,但不确定能撑多久。
你们的节点,我们可以访问吗?不是从欧洲直接访问(那可能会有法律风险),而是通过某种‘离线同步’的方式——比如,你们把元数据定期加密发给我们,我们在本地导入。
这不算‘主动交换’,算‘学术资料传递’。在法律上,可能安全一些。
当然,这会给你们增加额外的工作。如果你觉得不合适,请直接拒绝。我完全理解。
另,无论你的答复是什么,请记得:你做的这件事,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林远把邮件读了五遍。
然后他回复:
“可以。每周一次。加密发送。不收费用,不签协议,不对外公开。什么时候你们觉得风险高了,随时可以停止。
这不是学术交流。这是——”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最后他写道:
“这是‘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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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远又去了茶水间。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对着那台盖着黑布的旧电脑。
电脑的电源灯一闪一闪,像一颗心跳。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只会抱怨“我们到底是科研团队还是清洁工”的年轻程序员。想起第一次被叫“双语者”时的不知所措。想起秦念那句“愿意帮别人懂”。
现在,他成了一个“节点维护者”。
没有头衔,没有经费,没有授权。
只有一台旧电脑,一个承诺,和一群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想知道为什么”的人。
他忽然笑了。
在黑暗里,对着那盏一闪一闪的电源灯,笑得很轻,但很久。
窗外,那三棵银杏在夜风里轻轻摇动。
根已经扎下去了。
桥墩之下,是最深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