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迷雾中的眼睛(2/2)
秦念沉思片刻:“对策?”
“总部已经下发《关于加强‘火炬’计划安全防护的紧急通知》,要求所有参与单位升级防护措施。”赵同志说,“具体到我们院,我建议:第一,实行数据分级管理,核心资料物理隔离;第二,所有对外通讯必须经过审核;第三,开展全员安全意识培训。”
“还有第四,”秦念补充,“建立内部举报和奖励机制。鼓励员工发现异常及时报告,查实后给予重奖。”
“同意。”赵同志点头,“另外,我们准备启动‘迷雾2.0’计划。”
“迷雾2.0?”
“对。”赵同志调出新的PPT,“之前的‘迷雾’是释放假信息误导对手。‘迷雾2.0’更主动——我们将建立几个‘蜜罐’系统,伪装成核心研发节点,吸引对方攻击。一旦攻击,就能追踪溯源,甚至反向渗透。”
吴思远举手:“技术上可行吗?”
“可行。”新来的网络安全专家开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姓孙,“我们已经搭建了原型系统,模拟了TORCH-12项目的开发环境。所有代码、数据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看起来真实,但有隐藏的水印和追踪机制。只要对方下载或复制,我们就能定位。”
“会不会有风险?”周明问,“如果对方识破了,反过来利用我们的‘蜜罐’传递假信息?”
“所以我们设置了多重验证。”孙专家说,“每个‘诱饵’都有独特的特征码,只有我们知道。对方如果修改,特征码会变,我们就知道材料被污染了。”
会议讨论了一个小时,最终确定了“迷雾2.0”的实施细节。吴思远和周明负责提供技术内容,孙专家的团队负责搭建陷阱,陆野负责内部协调和监控。
散会后,秦念单独留下赵同志。
“赵处,您实话告诉我,形势有多严峻?”
赵同志点了支烟——他平时不抽,只有在压力极大时才抽。
“很严峻。”他吐出一口烟,“以前他们是偷技术,现在是偷人、偷心。李锐那样的年轻人,出去一个,就可能带出去一片。更可怕的是——”他压低声音,“我们怀疑,对方在策划更大规模的行动。”
“什么行动?”
“破坏‘火炬’计划的公信力。”赵同志说,“比如,制造一起重大事故,让舆论质疑自主创新的可行性。或者,收买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提供错误数据,导致项目失败。”
秦念握紧了拳头。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推测。”赵同志掐灭烟,“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秦总,你们现在做的,不只是技术攻关,更是一场扞卫国家科技主权的战斗。这场战斗,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
“明白了。”秦念说,“我们会守好阵地。”
下午,王磊继续测试代码。他按照吴思远的指示,没有修复那个漏洞,但写了详细的文档,记录所有测试案例。
写到一半,他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陌生的英文地址,标题是:“关于递归算法边界条件的探讨”。
他点开。内容很专业,讨论的正是他发现的那种环状拓扑结构的处理。邮件最后写道:“您最近的论文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突破,能否分享更多细节?”
论文?王磊最近没发论文。他查了下发件人,显示是“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系”。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回,还是不回?
按照新规定,所有对外通讯必须审核。他应该把这封邮件转给安全部门。但……
他看了一眼发件时间,三小时前。如果对方是试探,拖延回复可能会引起怀疑。
王磊站起来,走到吴思远办公室。吴思远正在跟孙专家讨论“蜜罐”的技术细节。
“吴工,有情况。”
听完王磊的汇报,吴思远和孙专家对视一眼。
“典型的钓鱼邮件。”孙专家说,“用专业问题降低警惕性,诱导回复。一旦回复,对方就能确认这个邮箱是活跃的,背后是真人,然后进一步套取信息。”
“要回吗?”王磊问。
“回。”吴思远说,“但要用‘蜜罐’账号回。孙工,你们有准备好的身份吗?”
“有。”孙专家点头,“我们准备了一个虚拟研究员身份,背景是西工大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算法验证。这个身份的所有资料都是真实的——除了人不存在。用这个身份回复,陪他们玩。”
“内容呢?”
“我们已经准备了标准话术:先感谢关注,然后给一个公开的、过时的算法思路,最后表示‘最近忙于项目,无法深入交流’。既不让对方完全失望,也不给实质信息。”
王磊看着孙专家熟练地调出一个文档,里面是各种应对场景的标准回复。专业,冷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学术交流本该纯粹,现在却成了战场。
“王磊,”吴思远看出他的情绪,“记住,这不是针对个人,是针对行为。如果对方真是纯学术交流,我们的回复也不会失礼。但如果别有用心,这就是必要的防护。”
“我明白。”王磊点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孙专家说,“我干这行八年了,一开始也不习惯。但后来想通了——保护好自己的成果,才能有真正的交流。否则,你这边掏心掏肺,那边可能拿着你的心血去申请专利,反过来卡你脖子。”
她顿了顿:“科技战,就是这么现实。”
邮件用虚拟身份回复了。三天后,对方又来了第二封,这次问得更深入,还附上了一段“自己的代码”请求指教。
孙专家分析后确认:代码里有隐藏的木马,一旦运行,会窃取电脑信息。
“确认了,是攻击。”她说,“现在开始,这个虚拟身份正式进入‘蜜罐’模式。我们会逐步释放一些诱饵信息,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王磊全程旁观。他看着孙专家团队如何与对方周旋,如何设计陷阱,如何分析每一次通讯的元数据,寻找背后的操控者。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在比特和字节的世界里。
六月十号,高考结束。无数年轻人走出考场,憧憬未来。而研究院里,另一场考试正在进行——技术的考试,安全的考试,国家意志的考试。
晚上十点,王磊离开实验室时,看到吴思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门。
“进来。”
吴思远在写东西,手写的,很慢。
“吴工,还不休息?”
“写点东西。”吴思远抬头,“给年轻技术员的安全手册。光靠规定不够,得让他们明白为什么。”
王磊看到稿纸上的标题:《当代码成为国土》。
“写这个干嘛?总部不是有现成的教材吗?”
“总部的教材讲规定,我这个讲道理。”吴思远说,“比如你发现的那个漏洞,如果写成案例,告诉大家:一个看似微小的疏忽,可能被利用来攻击整个系统。这样印象更深。”
他推了推眼镜:“科技人员有个毛病——总觉得技术是纯粹的,政治是肮脏的。但现实是,技术从来离不开政治。你写的每一行代码,设计的每一个算法,都是在为某个国家、某种制度服务。区别只在于,你为谁服务。”
王磊沉默。
“早点回去休息吧。”吴思远说,“明天还要继续。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