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化名叶孤帆(2/2)
盲目冲动救人,只会落入陷阱。
“明白。”
接下来两日,北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似乎有暗流加速涌动。
街头巷尾,关于“南边来的神秘人物”的流言悄然扩散。
虽未引起明面上的大规模搜捕。
但城门、客栈、茶馆等地的盘查似乎细致了些许。
偶尔能看到便衣打扮的精悍汉子在街上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行人。
我则以“叶孤帆”的身份,住进了略显破旧但人气颇旺的绍兴会馆。
会馆里聚集了各地来京应试的举子。
终日里谈诗论文、议论时政,倒也热闹。
我模仿着叶孤帆笔记中流露出的孤高又略带颓唐的气质,大部分时候独处一室“温书”。
偶尔在厅堂用饭,也是沉默寡言,只听不说。
这副做派,在众多急于攀交、炫耀才学的举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倒也符合他性情孤僻的传闻。
柱子则在外奔走,一边完善接应计划,一边试图从其他渠道打探沈知夏的消息,但收获寥寥。
幽冥道和官府对墨韵斋的封锁极为严密,几乎滴水不漏。
第三日傍晚,我正在房中翻阅叶孤帆的经义笔记。
熟悉其文风思想,柱子悄然而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阴沉。
“大哥,有情况。”
他掩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在钦天监附近的眼线,发现了一些东西。”
“说。”
“今日午后,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带着两个副手,又进了宫。
方向似乎是往皇史宬那边去了。
这汤若望是个西洋传教士,前朝就在钦天监任职,精于历法天文,深得两朝皇帝信任。
清廷入主后,对他依旧礼遇有加。
他频繁查阅前朝档案,本不稀奇。
但眼线注意到,他身边的一个副手,在离开皇史宬,路过文华殿附近时,似乎……
似乎对着文华殿偏殿的方向,悄悄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什么手势?”我心头一跳。
柱子伸出手,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中指、小指伸直,然后手腕极其轻微地向内弯了一下。
“就是这样,很快,几乎看不清。
但眼线是观察入微的老手,他肯定没看错。
而且,做这手势时,那人眼神往文华殿偏殿瞟了一下。”
这个手势……我从未见过。
但结合汤若望的身份,以及前几日钦天监官员异常进入皇史宬的举动,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西洋传教士……幽冥道……这两者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但幽冥道手段诡异,能操控左良玉那样的军阀,未必不能渗透或利用汤若望这样的西洋学者。
或者,汤若望本人或其手下,就有问题。
“能查到那个做手势的副手底细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汤若望是西洋人,他的随从有汉人也有西洋人,底细不易摸清。”
柱子晃了晃脑袋,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
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今日突然加派了人手。
他们在内外城各主要路口增设了岗哨,说是要缉拿一伙从南边流窜来的江洋大盗。
但据我们的人观察,他们盘查的重点,似乎更偏向读书人和商旅。
尤其是近期入京、形单影只的。”
“冲我们来的?”我冷笑道:
“看来我们放的饵,有些人心急了,博学鸿词科在即,他们想提前筛一遍?”
“很有可能。大哥,明日的文华殿观书,风险更大了。
那个王太监,会不会临时变卦?”柱子担忧道。
“他收了重金,且家人被我们的人‘请去江南做客’,短时间内应该不敢,但需防意外……”
我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计划不变。
但接应方案要做调整。
你带人在文华殿外预设的撤离点待命,但不要全部进去。
分出一半人手,在皇城几个可能的出口附近埋伏。
如果我那边出事,或者信号不对,你们立刻在城中多处制造混乱。
尤其是靠近几位清廷权贵府邸的地方。
动静越大越好,然后各自分散潜藏,按三号应急方案撤离北京,不必管我。”
“大哥!你……”柱子急道。
“这是命令。”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道:
“我的安危固然重要,但你们更重要。
我们潜入北京的任务是探查线索、寻找知夏,不是来送死。
若事不可为,保存力量,以图后计。
况且……”
我摸了摸袖中的青铜镜碎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我未必没有脱身之策。”
这段时间,我的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武力值基本恢复,只是神识依旧不能外放。
柱子知道我指的是那神秘镜片的力量,但武昌一战我重伤濒死的样子历历在目。
他眼中忧色未减,却也只能抱拳:“属下遵命!”
是夜,我仔细检查了明日要用的物品。
随即,我又将叶孤帆的诗文笔记快速浏览一遍,确保对其文风观点了然于胸。
这个孤独的江南才子,将成为我明日闯入龙潭虎穴的“皮囊”。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被厚重的云层笼罩,不见星月。
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而苍凉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声未落,东南方向,靠近皇城的地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喧嚣。
隐约夹杂着呼喝和兵刃碰撞之声。
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仿佛只是错觉。
我站在窗边,凝视着那个方向。
是皇城?还是墨韵斋附近?
风雨欲来。
明日文华殿观书,究竟是找到线索的契机,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沈知夏,你是否就在这重重宫阙的某一处黑暗中,忍受着煎熬?
还有那神秘的第三股势力,钦天监异常的举动,幽冥道无声的渗透……
所有的线索,如同黑暗中的蛛网,纠缠蔓延。
而网的中心,似乎正是那座存放着无尽秘密的紫禁城。
我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必须休息,保持精力。
明日,将是一场硬仗。
黑暗中,袖中的青铜镜碎片,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滋养着我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