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正途渡江,难于登天(2/2)
“事不宜迟,走吧。”
我将最重要的玉玺、血诏和两块社稷令贴身藏好。
外面换上最破旧的外袍,用灰土抹了脸,又将一柄短剑藏在腰间柴捆中。
其余几名黑衣人也依样伪装。
我们分成三伙,间隔一段距离,学着流民的样子,步履蹒跚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下游瓜洲渡方向挪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风更冷。
沿途所见,尽是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难民,麻木地向着可能有希望的南方移动。
也见到几队纵马驰过的官兵,呵斥着驱赶阻塞道路的流民。
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人们麻木的脸上,无人敢言。
空气中除了江水的腥味,更多了一种绝望和躁动的气息。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已完全黑透。
只有稀疏的星子和对岸南京城头零星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我们看到了沈炼所说的土地庙。
那是一座极其破败的小庙,墙塌了半边,神像也不知所踪。
在庙后的阴影里,我们与先行探路的沈炼汇合了。
“大人。”沈炼低声道,语速很快:
“瓜洲渡确有兵丁把守,约有一小队,十余人,设了路障盘查。
但盘查不如官渡严格,主要是核对路引。
搜查是否携带大量兵刃或违禁之物,对老弱妇孺查得稍松。
渡口有几条破旧的渔船和一条稍大的渡船,船家要价极高。
且只收金银或值钱物件,铜钱和宝钞一概不收。
我已与其中一条渔船的船家谈妥,他答应载我们过江,但要这个数。”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手势:“而且,他只在天亮前最暗的那个时辰开船,送到对岸僻静处,不上码头。”
价格高昂,时间苛刻,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我摸了摸怀中,从胡老大等人身上搜出的银钱和那青铜小香炉,大概能凑够。
只是这船家如此行事,恐怕也非善类,渡江途中需万分警惕。
“船家可信吗?”我问。
沈炼摇头:“乱世之中,这种私渡的船家,只为求财,谈不上可信。
但他常年在此摆渡,与守军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否则也不敢顶风作案。
我已安排一名兄弟在渡口暗中盯着他。
我们需尽快决定,子时一过,江上巡船会增多,那时更危险。”
我略一思索,果断道:
“那就坐他的船!银钱我来想办法。
现在离子时还有段时间,我们分批靠近渡口,在指定地点汇合。
文柏兄和小妹由我和柱子照应。
沈百户,你带两人在前,注意渡口动向,若有异常,以鸟鸣为号。”
“是!”
我们再次分开,借着夜色掩护,朝着数里外的瓜洲渡潜行。
越靠近渡口,人流稍稍密集了些,但也更显混乱。
哭泣的孩子,唉声叹气的老人,神色警惕的汉子,蜷缩在路边的妇人……
一幅乱世流民图在黯淡的星光下无声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尿骚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瓜洲渡口比想象中更简陋,只是用几根木桩和破木板搭成的栈桥延伸入江中。
旁边停着几条黑乎乎的旧船。
一小队穿着号衣的兵丁无精打采地守在路口,用长枪拦着流民,挨个检查。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坐在旁边的条凳上,就着灯笼的光,翻看着一沓皱巴巴的纸。
大概是路引文书。
盘查确实不算太严,但对没有路引或形迹可疑的人,轻则呵斥驱逐,重则直接绑了拖到一边。
我们亲眼看到一个身上带着刀伤的汉子被兵丁拖走。
他挣扎了两下,就被枪杆狠狠砸在头上,拖死狗般拉走了,再无声息,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我们混在人群中,慢慢向前挪动。
李文柏拄着一根粗树枝,柱子在旁边扶着他。
我则背着昏睡的李小妹,用破布遮住她大半张脸。
粘杆处的兄弟们分散在前后。
沈炼和另一人已经混到了前面,正接受盘查。
那兵丁看了沈炼递过去的两张破旧路引,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走快走!下一个!”
轮到我们时,我的心提了起来。
李文柏没有路引,我背上的小妹更是昏沉。
我把头埋得更低,学着流民的样子,畏畏缩缩地往前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