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终焉孤岛(2/2)
上清接话:“小子,问你个问题——如果一个文明,里头有人能一次又一次、没代价地逆转时间,会发生什么?”
万一乐想了想:“那这个文明会越来越强吧?做实验,失败了就倒回去重来;打仗输了,倒回去换战术;甚至文明快灭亡了,倒回到鼎盛时期重新发展……直到……时间的力量耗尽?或者一直强下去,强到时间也影响不了他们?”
太清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时间之力,不同于灵力愿力。它不会‘耗尽’,因为你会‘知道’它快耗尽,然后提前避免耗尽。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会一直强下去。只要那个能逆转时间的人不傻,文明几乎不可能灭亡,只会无限积累知识、技术、力量。”
听起来很美好。但万一乐觉得不对劲:“那……这样的文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玉清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我们的宇宙里,没有这样的文明。”
“没有?”
“对。”太清叹了口气,“时间大道太难触及。我们三个半步超脱,也就能勉强在局部、短时间影响一下时间流速,或者窥探一点模糊的未来片段。
想大规模逆转时间?做不到。
代价太大,得不偿失。所以,我们这个宇宙的所有文明,无论多么辉煌,最终都只能沿着一条时间线往前走,顶多在岔路口选个方向,但无法回头。”
上清语气有些冷:“所以,宇宙本身,就像一座被困在一条‘终焉死亡’时间线上的孤岛。
所有文明,所有生灵,都在往那个终局漂。你能在河里翻个身,打个滚,溅起点水花,但改变不了河水的流向,更改变不了它最终要汇入的‘死亡之海’。”
玉清最后道:“也许,只有真正‘超脱’,跳出这条河,才能摆脱这个宿命。但那一步……我们都没迈出去。”
三清的意念退去了,留下万一乐一个人坐在混沌气流里,心里沉甸甸的。
他再次看向那条时间长河的虚影。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它显得那么淡漠,那么宏伟,又那么……绝望。因为它承载的,是所有注定走向终结的故事。
宇宙是个孤岛,时间是环绕孤岛、最终会淹没一切的死亡之海。
那修行是为了什么?变强是为了什么?救渡众生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最终一切都逃不过被时间冲刷成虚无的结局。
他盯着河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那河影的“边缘”——其实没有实际边缘,只是一种感知上的界限。他盘膝坐下,就坐在“河畔”。
他要试试。
时间大道的力量再次引动,这次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感知”。他让那一缕时间之力,像探针一样,轻轻接触河影的表面。
消耗依然恐怖,时间仙文在体内微微震颤,其他至尊道的力量被远远排开,只有愿力,还能勉强附着在时间之力周围,像给探针包了层绝缘皮。
他“看”到了更多。
看到星辰诞生时的光芒,在时间里被拉长成黯淡的轨迹;
看到文明爆发时的思想火花,在时间里渐渐冷却成化石般的记载;
看到强者叱咤风云的瞬间,在时间里被稀释成传说,再被遗忘;
看到爱恨情仇所有激烈的情感,在时间里慢慢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曾有过”的痕迹。
一切都在被稀释,被拉平,被带走。
这就是终局。温和,缓慢,但无可抵挡。
万一乐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在想。
如果时间是一条终将吞噬一切的河,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河水冲不走的?或者,能不能造一条船,不是对抗河水,而是在河水淹没一切之前,把东西运到对岸去?
他想到了《万灵超脱法》。
这部法门的初衷,就是给众生一条路,一条能自己掌握命运、寻求终极解脱的路。它不保证成功,但它给机会。
现在,他有了时间大道的力量,哪怕只是初步掌握。
能不能……把时间的力量,融入到《万灵超脱法》里去?不是用来逆转谁的生死,不是用来改变哪个文明的命运,而是……给这部法门本身,加上一点“时间”的属性?
让修炼它的人,在感悟中,能隐约触及到“时间”的奥秘?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明白“万物皆在流逝,唯有超脱是方向”这个道理?
让这部法门,不仅覆盖空间(所有物质),也覆盖时间(所有阶段)?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火燎原。
他体内的愿力开始沸腾。
不是因为消耗,是因为共鸣。
他当初创这法门时发的宏愿,就是要渡尽众生苦厄。
现在,他看到众生最大的苦厄,可能就是这终将到来的、时间层面的“终焉”。那他的愿,就该指向这里!
宏愿第一境,是愿力足够多,足够纯,能护道,能净化。
那第二境呢?是不是该让愿力,带上“方向”和“道路”的属性?不是被动的保护和净化,而是主动的“指引”和“开辟”?
以时间大道为框架,以《万灵超脱法》为内容,以宏愿第二境为目标……把这股意念,通过时间大道的某种特性,尽可能地“广播”出去,覆盖整个宇宙,所有时空阶段存在的物质和生灵?
这想法太疯狂,消耗无法估量。但他想试试。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平静而坚定。
时间长河依旧在身旁无声奔流,带着终结一切的淡漠。
但他坐在河畔,开始调动刚刚恢复一点点的愿力,结合那枚圆满的时间仙文,在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勾勒那个将时间与超脱法融合的“框架”。
他不知道要坐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河水流淌,那和当年地铁上麻木的王乐,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至少,现在他想试试,能不能在河水淹没一切之前,扔出几个救生圈。哪怕救生圈最终也会被冲走,但扔出去的那一刻,意义就已经在了。
他沉入感悟。身后,七种至尊道的光晕缓缓流转,额前,时间仙文若隐若现。愿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涌出,注入这个宏大得近乎妄想的目标。
河畔的身影,显得渺小,却透着一种不肯随波逐流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