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帝皇的阿瓦隆、人类的阿瓦隆(2/2)
康拉德·科兹,不,这不是康拉德·科兹,而是那个怪物——午夜幽魂!
这头怪物轻声低语,声音如同毒蛇滑过石板,“至少我知道我的军团中谁该死。”
莱恩靠着墙站稳,吐出一口血水大骂起来:“他们都该死。”
怪物微笑起来,那笑容扭曲而满足:“这我也知道。”
他又向后退去,身影从视线中消失。莱恩很清楚这头野兽的狩猎战术,转身向门口而去,期待看到午夜幽魂扑来。
但怪物的利爪从后面刺穿了他的衣服,穿透了他的肋骨。
“他们称呼我为恶魔,只因我给星球们降下恐惧!”午夜幽魂在莱恩的耳边嘶嘶地说,他转动着利爪,激起新一波的剧痛,“而你单单屠杀了他们!当行星听闻我的到来,单我的名声就让他们屈服,但你只会从天上降落把大地烧成灰烬!”
他又转动手指,莱恩咬紧牙关才没惨叫出声。
“为什么会这样,兄弟?”它的声音充满嘲弄,“你是英雄而我是恶棍,仅仅因为我留下了活口让他们有机会评论我?”
莱恩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科兹的手,将那该死的利爪从自己体内扯出,跌跌撞撞地退开。当他转身时,午夜幽魂又不见了。
“我不是英雄……”他大口喘息着说,靠在墙上,用手按住流血的伤口,“我做了人类之主要求我做的事情,他是我心目中最明白的人,我是他统一和拯救人类的计划中必要的组成部分。”
“如此高贵……”午夜幽魂在黑暗中低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个恶棍,”莱恩继续说着,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因为你享受你所做的事情,即使你被命令不要这么做你还是做了!”
“也许父亲把祂的造物塑造得太好了,”怪物的声音突然贴近,利爪再次刺出,瞄准莱恩的眼睛。
雄狮滚向一边躲开,背靠远端的墙,大口喘息,鲜血从肋下的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什么都全怪帝皇,只因你拒绝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你总喜欢说你可以看到未来,但你没有开辟自己的道路,而是让自己成了未来的奴隶。”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疼痛如火焰般灼烧着每一条神经。
“父亲还没有失败!”莱恩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保护这个银河系,只要我还能够完成守护的责任,那么他就绝不会失败!”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野兽不断咆哮着,这次声音太近,近得令人不适。
“也许吧,”莱恩点了点头,他视线变得逐渐模糊,“可是你早就死了,我只是在跟鬼魂争吵。”
就在这时,光出现了。
不是攻击,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光,来自他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面鸢盾。
这面盾牌装饰华丽,浮雕有一只头戴桂冠的鹰,表面流淌着温暖的金色光芒,仿佛在呼唤他。
莱恩转身,伸手去取。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盾牌的边缘——
火焰。
狂怒。
他站在战场上,黑暗的天空下手臂持盾,但他可以看到所有的群星并且知道它们的名字,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类正在受伤、流血、死去。
所有的异形,这些可憎之物,以及土壤中掘穴的所有小生物,还有树木和青草以及风,他能感觉到一切都在连接在一起,一张力量之网。
而这压不倒他,这正是他存在的方式,每时每刻,每时每刻,每时每刻——
信息过载几乎让莱恩的意识崩溃。
莱恩看到了太多,感受到了太多,一整个银河系的痛苦与希望,亿万生命的挣扎与梦想,还有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承受着这一切的存在的永恒痛苦。
但他挺住了。
因为盾牌在手中。
狮王摇摇欲坠,但终究站稳了。
盾牌在他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装备妥当,尺寸完美,重量合适,他认得这个心灵的触碰,遥远的过去曾感受过,在泰拉皇宫,就在在帝皇身边。
“父亲?”他喃喃道。
“他已经死了,你这个蠢货!”午夜幽魂嘶嘶地说,阴影再次裂开形成了他瘦长的身影,利爪猛刺向狮王。
这一次,莱恩没有躲。
他只是举起了盾牌。
这头野兽的爪子撞击在盾牌表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但无法穿透,反而盾牌表面泛起一圈金色涟漪,午夜幽魂尖叫着退缩,仿佛碰到了最纯净的火焰。
莱恩能感觉到盾牌中流动的能量,那是帝皇庇护的回响,是泰拉皇宫防御阵列的本质,是对亚空间诅咒最直接的否定。
他不再被动防御。
他进攻。
向前踏步,盾牌如攻城锤般砸出。怪物试图躲避,但盾牌释放的金光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住他,将他定在原地。
“砰——!!!”
盾牌结结实实地砸在午夜幽魂的胸口,一阵非人的尖啸响起,它的身体开始崩溃,从内部沸腾、蒸发,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
莱恩看着它尖叫、萎缩、最终化为一阵黑烟消散。
午夜幽魂确实已死,早已死去。
看着和他类似的存在死去,但第一军团之主却未能以这种方式亲手给本尊降下死亡,莱昂·艾尔庄森没法感到满意。
昨日之日已逝;被埋葬而不可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盾牌,普通的金属,朴素的造型,但其中蕴藏的力量……那是守护的意志,是坚守的誓言,是“我将站在最前方,承受所有冲击”的承诺。
光从盾牌上流淌而出,照亮了整个大厅。
莱恩看到了周围的景象,这不是城堡的内部,而是一个圆形的圣殿。墙壁上刻着二十幅浮雕,每一幅都是一个原体,从圣吉列斯到阿尔法瑞斯,从伏尔甘到马格努斯……
那里面包括他自己,也包括那些堕落的兄弟。
在圣殿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张羊皮纸。
莱恩走近,拿起羊皮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古老的哥特语书写。
“守护不是选择,而是本质,现在,去吧。”
盾牌的光芒开始变强,包裹住他的身体。
白雾再次涌起。
莱恩睁开眼。
他依旧盘膝坐在房间的地毯上,窗外明月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黎明将至。
他的左臂上,那面朴素的金属鸢盾稳稳地挽着,表面的装饰在晨光的照射下,显露出一种细微的纹路,那不是雕刻,而是无数微小的手印,层层叠叠,仿佛亿万年来所有守护者留下的印记。
对面,秦长赢也刚刚睁开眼睛,他的膝上放着那顶灰白色的头盔,眼中还残留着金色光芒。
两兄弟相视无言。
良久,莱恩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如初,“我见到了所有的兄弟……或者说,他们留在我心中的影子。”
秦长赢轻轻点头,有些无力道:“我见到了父亲…或者说,他留下的责任。”
“他说什么?”
“他说……‘承受它,理解它,然后戴上它。’”秦长赢抚摸着头盔上的裂纹,“他还说,所有的选择都有代价,但依然值得。”
莱恩举起盾牌,看着表面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手印,“他说守护是本质。不是选择,是本质。”
两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秦长赢戴上头盔,莱恩挽紧盾牌。
他们同时望向窗外。
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撕裂黑夜。